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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过一次,今天又来了,在豆腐摊前面站了好一阵子,问了我弟妹几岁。」
洪老板脸色变了。
「他摸你的底摸到你弟妹身上了?」
周晚穗没有说话。
「周姑娘,这人不是钱管事那种莽夫,钱管事只知道砸钱雇人,这人是读过书的,他摸你的底是在找你的弱点。」
「我知道。」
她从洪记出来,绕到菜市后面那条小巷。
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墙根长满了青苔。
她走到巷子尽头,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
门后是个小院子。
吴大有正蹲在井边洗白菜。
他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旧疤。
那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愈合之后皮肉翻卷着留下了一道凸起的白痕。
他听见脚步声,把白菜放进竹篮里,站起来。
看见是周晚穗,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那道疤。
「周姑娘,你怎么找到这的?」
「货栈的伙计说你住这。」
吴大有把竹篮放在井沿上。
「进来坐。」他搬了张木凳放在院里。
「出什么事了?」
「李文渊在摸我的底,他去了菜市,问了我弟妹几岁。也去了洪记,问了我跟谁关系好。前天晚上他的人在村道上截了我的帮工,问作坊每天出多少货。」
吴大有靠在井沿上,沉默了很久。
「周姑娘,有些事我上次没说全。」
「什么事。」
「我进李府,不是碰巧。」
他把袖子重新卷上去,露出那道疤。
「这道疤是十年前留下的,我爹在县城开了一间粮铺,叫吴记粮行。铺子不大,开了五年,攒下了百来两银子的家底。」
他看着那道疤。
「李员外看上了我爹铺子的位置,想收过去当仓库,我爹不卖。李员外就让孙师爷在税上做手脚,把我爹的税额翻了三倍。我爹交不起,铺子被查封拍卖。买主是李员外的远房亲戚,我爹在公堂上跪着求情,没有人理他。出了公堂他就吐了血,三天后死在院子里,那年我二十四岁。」
周晚穗看着他小臂上的疤。
「这道疤怎么来的?」
「我爹死后我去收他的尸,棺材铺说欠了银子不给抬。我自己一个人把棺材扛回去,棺材板上的铁钉划的。」
他把袖子放下来。
「我改名换姓混进李府,等了这么久。等到钱管事被抓,等到李文昌被流配,现在等到李文渊回县城了。周姑娘,你是能把李府连根拔的人。我看出来了。从你在公堂上把李旺告倒那天,我就看出来了。」
周晚穗站起来。
「李文渊今天去县衙找孙师爷了,他们在茶楼坐了一个上午。」
「不止孙师爷,李文渊在府城读书的时候,交的不只是读书人。」
吴大有也站起来。
「他认识的人里,有在大青山做买卖的。」
「大青山?你说的是山匪。」
吴大有没有接话,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周晚穗从小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她沿着巷子往外走,巷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地上投出忽长忽短的影子。
走到巷口,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手里拎着的一串野兔差点脱手。
「周姑娘。」
陈守安站在巷口,肩上扛着一捆柴,手里拎着两只野兔。
他还是那身灰褐色的短褐,袖子卷到手肘。
他看了看周晚穗的脸色,把野兔从左手换到右手。
「山上的窑洞,我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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