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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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取骨（第1页）

第二天天刚亮，车从树后开出来，停在碎石坡下面。

五个人下车。晨光从山脊后面漫过来，把碎石坡照出一层淡金色。围墙在坡顶，青灰色的石砖被晨光照得发白，铁门上的锈迹在光里泛着一层暗红。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露水味，混着荒草和湿土的气息。叶安把车熄了火，持锤人站在车尾，锤子提在手里，面朝来路。苏晓站在碎石坡下面，看了一眼围墙两侧的地形，没有说话。

叶凡走在最前面，叶景跟在后面半步。两个人踩着碎石坡往上走，脚下的碎石滑动，踩一步滑半步。走到铁门前，叶凡停下来。铁门还是昨天看到的样子，锈迹斑斑，锁身发黑，锁孔很小。但今天锁孔旁边多了一道很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铁丝捅过。

叶凡看了一眼那道划痕，没有多停留。从内袋里取出铜钥匙，捏在手里。钥匙柄上的“月”字贴着掌心。叶凡把钥匙插进锁孔，推到底，转了一下。

锁芯不卡。转得很顺。

“咔”的一声，很轻。锁开了。

叶凡把挂锁摘下来，放在铁门旁边的石头上。伸手推铁门。铁门很重，锈住了门轴，推起来很涩。用力推了一下，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从门框上脱开一条缝。又推了一下，门开到半人宽。门后是一条碎石小径，两边是荒草和灌木，灌木的枝条伸到小径中间，把路挡了大半。小径往南延伸，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叶景站在旁边，看着那条小径。叶景的手指在兜里攥着金属扣，指节发白。

“我先进。”

叶景点了一下头。叶凡侧身走进铁门，叶景跟在后面。两个人进去之后，叶凡把铁门往回推了推，让门保持半掩，不关死。

碎石小径很窄，两边的灌木几乎贴着手臂。脚下的碎石比外面更碎，踩上去发出很细的沙沙声。走了大概几分钟，前面的灌木稀了一些，出现了一道石拱门。

石拱门不高，比人高出半个头，门楣上刻着字，被苔藓盖了一半，只剩下几道模糊的笔画，勉强认出一个“月”字。石拱门里有一道旧木门板挡着，门板上的漆掉光了，露着深褐色的木纹，木纹里嵌着细灰。门板上有一个铜扣，铜扣发绿，锈了一层。

这就是月门。

叶凡走到月门前，伸手推了一下木门板。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门板往里转，露出一条缝。缝里透出一股很重的潮气，混着石头和泥土的味道。叶凡侧身走进去，叶景跟在后面。

月门后面是一条窄道。窄道比外面更暗，两边的石壁很高，把天光遮了大半，只有头顶一条细缝透进来一点光。石壁上渗着水，摸上去湿冷，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窄道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脚下的路面是石头的，有些地方凹下去了，积着一层薄水，踩上去发出很轻的水声。

叶凡走在前面，叶景跟在后面。两个人侧着身，一步一步往前走。窄道里很静，只有脚步声和水滴声。水滴从石壁上滴下来，砸在地面上，叮的一声，又叮的一声。

走了大概十分钟，窄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很重，没有锁，门面上凿着几道竖纹，竖纹里填着灰。叶凡伸手推石门，用了点力气，石门缓缓移开，发出一声很闷的摩擦声。

石门后面是一间墓室。

墓室不大，石砌的墙壁很粗糙，墙面上的凿痕一道一道的，没有打磨过。地面很平整，石板上扫得很干净，没有碎屑。墓室最里面靠墙有一个石台，石台不高，台面上放着一个布包。布包是深色的，包得很紧，上面落了一层灰，但没有蛛网。布包旁边的石台边缘有一道很浅的擦痕，像是被人挪动过。

叶景站在墓室门口，目光落在石台上。叶景的手从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叶凡走到石台前，看了一眼那个布包，伸手拿起来。布包不重，比想象中轻。用手指拨开布包的一角，里面是骨。灰白色的骨，碎成几段，用一块旧布裹着。骨上沾着一点泥土，已经干透了。

叶凡把布包重新包好，递给叶景。叶景接过去，双手捧着。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呼吸重了一拍，胸口起伏了一下，又平下来。叶景没有说话，把布包抱在怀里，手臂收拢。

叶凡环顾了一圈墓室。石台后面没有别的出口，墙壁上没有暗格，地面上没有机关。墓室里只有石台和墙壁。叶凡的目光落在石台旁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道很浅的脚印，鞋底花纹是平的，边缘已经模糊了。有人来过，但走了。

“走。”

叶景点了一下头。叶景把布包塞进外套内侧，拉好拉链。布包在衣服里鼓起一个轮廓。叶景的手按了一下胸口，又放下来。

两个人退出墓室。叶凡顺手把石门推回原位，石门合上，发出一声很闷的响。两个人沿着窄道往回走。窄道里还是那么暗，石壁上的水还在滴。叶景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但很稳。

穿过月门，走出石拱门。外面的天光一下子涌进来，叶景眯了一下眼。两个人沿着碎石小径往回走，走到铁门前。叶凡把铁门推开，两个人侧身出去。叶凡把挂锁重新扣上，锁鼻插进锁孔，但没有按死，只是虚挂着。

苏晓从围墙缺口处迎上来。

“没事吧？”

“拿到了。”

苏晓看了一眼叶景。叶景站在铁门外面，脸色比进去的时候白了一些，但眼神很稳。

五个人往碎石坡下面走。叶安已经把车调好了头，停在坡下。持锤人站在车尾，看见他们下来，点了一下头。五个人上了车。叶景坐进后排，苏晓坐在旁边，把一条薄毯搭在他腿上。叶景没有动，手放在外套上，隔着布料能摸到布包的轮廓。

叶安打着了火。车从碎石坡下面拐出来，沿着碎石路往回走。两边的灌木从车窗边退过去，一丛一丛的，被晨光照得发白。叶凡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景。叶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放在胸口，没有松开过。

叶凡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窗外。碎石路在前面延伸，越走越宽，越走越平。前面的路是回南都的路。骨在叶景怀里。该回家了。

“回南都。”

（第28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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