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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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回程（第1页）

车从碎石路退出来，上了岔路，再上主路。

叶安开得很稳，车速压在一百上下。路面的碎石颠簸从轮胎传上来，车身轻轻震着。叶凡坐在副驾，目光落在后视镜上。苏晓坐在后排中间，叶景和持锤人分坐两侧。叶景靠着车窗，手按着胸口，布包在外套内侧，隔着布料能摸到轮廓。叶景的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偶尔蜷一下，又松开。从铁门出来到现在，叶景的手没有离开过胸口。布包贴着叶景的心口，隔着外套、隔着衬衣，一层一层地传过来一点很轻的重量。

车走了一段，山路弯多，视野有限，只能看到后面几十米的距离。路面干净，没有车。苏晓回头看了一眼后窗，转回来，没有说话。叶凡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也没有说话。公路两边的树往后退，叶子在晨光里泛着绿。远处的山脊在云下面，灰蒙蒙的一条线。

车又走了十几分钟，上了一段更宽的水泥路面，两边有矮树和荒草。叶安把车速提到八十。叶凡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有一辆车。

灰色的，轿车，跟在一百米左右的位置，不超车，也不掉队。车速和叶安一致。叶安加速到九十，灰车也加速。叶安减速到七十，灰车也减速。始终一百米左右。

“后面那辆灰色的。”苏晓说，“从岔路口就跟了。”

叶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灰车保持着同样的距离，车头方正，看不清车牌。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有人在跟。”

叶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甩不甩？”

叶凡没有马上回答。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灰车跟着，不急不慢，像是在等他们先动。对方不是想逼停，只是想跟着。如果停车，对方也会停。如果加速，对方也会加速。不确定是谁的人，但能跟这么稳，不像是临时起意。

“前面有个岔口。”叶凡说，“拐进去。”

叶安点了一下头。车往前开了大概一公里，路边出现了一条岔路，比主路窄，两边是荒草和矮树。叶安打了转向灯，车拐进岔路。岔路是碎石路面，车速降下来。叶凡回头看了一眼前窗。灰车也跟着拐进来了。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距离缩短到五十米。

叶安往前开了一段，前面又有岔路。叶安拐进左边的岔路，绕了一个圈，从一个旧村道穿过去，又拐回主路上。村道很窄，两边是旧砖墙和晒着的衣服，车开过的时候，一条晾着的床单被风掀起来，扫了一下车窗。灰车没有跟上来。叶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主路方向，灰车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甩了。”叶安说。

叶凡点了一下头。苏晓回过头看了一眼后窗，确认没有车跟着。持锤人从后座探出头，也看了一眼。持锤人收回目光，把锤子往脚边挪了挪，锤头朝下。

“继续走。”

叶安把车速提回九十。车上了主路，往南都方向走。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临时检查点。两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没亮，几个穿制服的人在查车。一辆货车停在检查点前面，司机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证件。阳光照在警车的顶上，反光刺眼。

叶安减速。“查车的。”

叶凡看了一眼检查点。制服人员在查证件，不是针对某辆车。前面的货车司机把证件递过去，制服人员翻了一下，递回来，摆了摆手。货车开走了。

“正常过。”

叶安把车开到检查点前面。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敲了一下车窗。叶安把车窗降下来。

“证件。”

叶安把驾驶证和行驶证递过去。穿制服的人接过去，低头翻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车里。他的目光从副驾移到后排，在叶景和持锤人身上停了一下。叶景的手按着胸口，没有动。持锤人把锤子放在脚边，锤头朝下。穿制服的人看了一眼车后座，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把证件递回来。

“走吧。”

叶安把车窗升上去，车继续往前开。苏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检查点。“不是针对我们的。”

“对。正常查车。”

车又开了大概一个小时，上了回南都的高速。路牌从“南境”变成“深城”，再从“深城”变成“南都”。天色从中午变成下午，又从下午变成傍晚。路边的树从矮树变成榕树，从榕树变成梧桐。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云在天上慢慢移，影子落在公路上，一块一块的。叶景在后排闭着眼，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

苏晓从袋子里摸出水壶，拧开，递过来。叶凡喝了一口，递回去。苏晓喝了一口，递给叶景。叶景睁开眼，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水壶递回来。水壶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谁也没多喝。

下午四点多，车从高速下来，进入南都外围。路边的楼从厂房变成住宅，从住宅变成骑楼。街上人多，摩托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路边铺子的卷帘门一扇一扇地拉上去，有人在门口搬货，有小孩在巷子里跑。傍晚的光照在骑楼的柱子上，影子拉得很长。叶安把车速降下来，从主路拐进一条巷子，穿过两个路口，停在旅馆后院。

五个人下车。叶景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没有那么白，但手一直没有离开过胸口。叶安把车熄了火，从后备厢里取出剩下的物资。持锤人站在后院门口，面朝巷子，确认没有车跟着。

叶凡站在后院里，看了一眼巷口方向。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一只猫蹲在墙头上，尾巴垂着，一动不动。叶凡收回目光，偏过头，对苏晓说：“明天去顾宅。”

叶景站在旁边。“明天？”

叶凡点了一下头。“今天歇一晚。”

叶景把手按了一下胸口，隔着布料摸到里面的轮廓。骨回来了，在南都，在叶景怀里。从神狱到南都，走了两天。从南都到花圃，再从花圃到神狱外围，又走了几天。现在骨回来了。明天，骨还家。

五个人上了楼。叶安和持锤人住一楼，叶凡、苏晓、叶景上二楼。叶景进了房间，把门关上，站在窗边。窗外是南都的傍晚，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老城区的屋顶照得发黄。楼下巷子里有人在收衣服，竹竿挑着床单，从绳子上取下来，叠成方块。

明天去顾宅。明天，骨还家。

（第28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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