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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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之间决定了？不知为何，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所有人、包括北冕帝，都没有提到他另一个儿子：时雨，此刻的情况‐‐似乎那个被一句话褫夺王位的儿子、已经同时也被一句话就轻易抹去了存在。

如此的残忍，如此的凉薄。

朱颜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有一种如同梦幻的感觉。

&ldo;阿颜。&rdo;赤王站住脚步，回头看着呆呆留在北冕帝榻前的她，声音里有责备之意。时影的眼神微微一动，却始终不曾看她。

朱颜被父亲唤回了神智，最后看了一眼在深宫里的时影，茫然地跟着父亲从帝君的病榻前出来，回到了外面。站在外头的母妃已经急得面无人色，看到他们父女一出现、身体一软，便再也支撑不住地晕倒在地。赤王连忙扶起妻子，招呼侍从。白风麟也急急忙忙地围了上来，低声向白王询问出了什么事。

一时间，四周一片嘈杂，无数人头涌动。

朱颜没有留意这一切，只是有些恍惚地看着外面的天色。

只是短短的片刻，这个云荒，便已经要天翻地覆了。而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她所认识了十几年的人、也已经完全陌生。

第三十九章咫尺

当所有人退出之后，紫宸殿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了父子两人。风在帘幕间停住，宝鼎余香萦绕，气氛仿佛像是凝结了。

&ldo;二十三年了。&rdo;北冕帝喃喃，&ldo;我们……终于见面了。&rdo;

身为至高无上的空桑帝君，语气里居然有着一丝羞愧和感慨的情绪。而时影只是垂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皇天神戒，神色复杂‐‐这只由远古星尊帝打造、象征着云荒皇权的戒指在他的手指间闪烁，瑰丽夺目。

他尝试着伸出手，将左手无名指伸入那只神戒。

在距离还有一寸的时候，皇天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ldo;看，它在呼应你呢……&rdo;北冕帝在病榻上定定地看着嫡长子，呼吸缓慢而低沉，感慨万分，&ldo;你是星尊帝和白薇皇后的直系后裔，身上有着最纯正的帝王之血……咳咳，足以做它的主人。&rdo;

时影却收回了手指，并没有将皇天带上‐‐他的眉宇之间笼罩着沉沉的阴影，虽然是天下在握、却没有丝毫的轻松快意，仿佛更像是握着一团火炭。

&ldo;影，你……&rdo;许久，北冕帝看着嫡长子，终于艰难地开了口，一字一句，&ldo;是不是已经杀了你弟弟？&rdo;

那一刻，时影猛然一惊，瞬地抬起头来！

垂死的老人的眼神是冰冷而锐利的，直视着唯一剩下的儿子，并没有丝毫回避。时影的嘴角动了动‐‐他想说自己并没有杀死弟弟，然而时雨之死分明又是因为他，无论如何

都是脱不了干系。

&ldo;呵呵……&rdo;看到他骤然改变的神色，北冕帝苦笑起来，喃喃，&ldo;果然啊……时雨，那个可怜的孩子，咳咳……已经被你们抹去了吗？&rdo;

&ldo;……&rdo;时影说不出话来，眼神渐渐锐利。

帝君留下他单独谈话，莫非就是为了这个？他想想替时雨报仇？

&ldo;放心吧，我不会追究了……事到如今，咳咳……难道我要杀了我仅剩的嫡长子、为他报仇？&rdo;北冕帝喃喃，眼神里也充满了灰冷的虚无，&ldo;时雨是个好孩子……要怪，只能怪他生在帝王家吧……&rdo;

时影将皇天握在手心，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君臣父子，兄友弟恭。这些原本都是天道、是人伦，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然而在这样君临天下的帝王家，一切却都反了：丈夫杀了妻子，兄长杀了弟弟……这样的红尘，犹如地狱。

这难道就是他脱下神袍、将要度尽余生的地方？

恍惚之中，耳边又听到北冕帝的低沉的话：&ldo;……你回来了，成了皇太子……那很好。接着，从白王的那些女儿里……选出一个做你的皇后吧。尽早让空桑的局面安定下来。&rdo;

什么？时影一震，瞬地抬头看着北冕帝。

&ldo;怎么？你很意外？&rdo;北冕帝看着他的表情，嘴角浮出了一丝笑，声音微弱，&ldo;空桑历代的皇后，都要在白之一族里遴选……这是世代相传的规矩。&rdo;

&ldo;……&rdo;时影没有说话，

只觉得手心里的皇天似乎是一团火炭。

&ldo;册妃之事，容我再想想。&rdo;过了片刻，他开了口，语气平静，&ldo;我自幼出家，对这些儿女之事并不感兴趣。&rdo;

北冕帝打量着他，沉默了下去。

怎么？时影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却发现北冕帝正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洞彻和了然‐‐那种表情，是只有至亲血缘之人才能了解的。

&ldo;你不愿意？&rdo;北冕帝低声，&ldo;你心里另有所爱？&rdo;

那一瞬，时影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变了脸色‐‐这个垂死的老人，难道竟会读心术？可是，整个云荒除了大司命，又有谁的术法修为比自己更高、能读出自己的心？

&ldo;哈……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啊。&rdo;北冕帝咳嗽着，看着儿子的表情，断断续续地苦笑，&ldo;影……你知道吗？三十多年前……当父王勒令我迎娶你母亲的时候，我的表情，也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rdo;

时影全身一震，似乎被一刀刺中了心脏，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是这样读出了自己的心？

&ldo;当年，我是不得不迎娶阿嫣的……&rdo;北冕帝喃喃，似乎从儿子身上看到了遥远的过去，&ldo;在那时候，我已经遇到了秋水……只可惜，她只是一个鲛人，永远……咳咳，永远做不了空桑的皇后。&rdo;

秋水歌姬！

此刻父亲提及的、是自己曾经切齿痛恨过的那个鲛人‐‐然而不知道为何，他的心里却没有以前那样

浓的憎恨，反而只是化作了灰冷的悲悯。背弃心意的痛苦，求而不得的挣扎，一生负重前行，却总是咫尺天涯。

‐‐这些，他都已经了解。所以，也渐渐宽恕。

&ldo;我非常爱秋水，咳咳，却还是不得不为了巩固王位……而迎娶六部王室的郡主……光娶了一个皇后还不够，还得接二连三的娶……以平衡六部的势力。&rdo;在垂死的时候提及昔年，北冕帝的声音还是含着深沉的痛苦，&ldo;唉……后宫险恶。我……我身为空桑帝君，却不能保护好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惨死！咳咳……这中间的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万一。&rdo;

时影看着垂死的父亲，手指开始略微有些颤抖。

这些话，他永远没想到会从这个人的嘴里说出‐‐那个从小遗弃他们母子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却视他们母子如敝履的帝王，竟然在临死之前对着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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