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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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第1页）

这人个子挺高，头上勒块白&ldo;羊肚毛巾&rdo;，上身穿件黑棉袄，下身穿条缴来敌人的黄呢子马裤。他向前跑的时候，右手按住腰里的皮挂包，左手按住盒子枪。

&ldo;这是谁呀？&rdo;周大勇愣了。他只见跑来的人是：方脸，粗眉，高颧骨，深眼窝，胡子黑茬茬的。这面貌让周大勇想起了李振德老人。

这人把手搭在周大勇肩上，说：&ldo;大勇，咋着，正规军看不起游击队？这思想可要整治！&rdo;

周大勇两只手像老虎钳子一样，掐住这人的肩膀，喊：

&ldo;李玉山嘛！嘿，看这副样子！满脸都长起胡子了，为什么不用火燎一下？&rdo;

李玉山说：&ldo;撒手，老弟！你不要我活啦？&rdo;

他跟周大勇手拉手，边笑边走边说：&ldo;大勇，这几十天，可真够人受！看，连你头上也带伤了！&rdo;

周大勇说：&ldo;不用提，这年月谁还能松快！玉山，我在九里山看见你们全家的人咯！你们可真‐‐&rdo;李玉山急忙就问家里的情形，问老人们可好，问自己的老婆、孩子可好。还特别问起孩子瘦了没有……他问了好一阵，才说：&ldo;老弟，我有两个来月没见他们的面啦！唉，他们一定担惊受怕，受尽了艰难！&rdo;他摸着下巴，盘算了一阵又说：

&ldo;咦！如今晓得他们的下落就算不赖！大勇，我见了你没有旁的话，再给一板盒子枪子弹。&rdo;

周大勇把挂在身后皮带上的子弹夹往前一挪，拣好子弹给了他两板。

李玉山把子弹放在手心掂了掂，高兴地说：&ldo;一崭新！到底是正规军能耐大。&rdo;

周大勇说：&ldo;咋着，你们现在的枪支、弹药，还不够使用？&rdo;

李玉山在周大勇肩上拍了一下，说：&ldo;大勇，不要把去年的历书当经念！这一阵漫说步枪，就是美式冲锋枪也不稀罕。

不过，盒子枪子弹还弄不到手；要买，一块银洋两颗！&rdo;

周大勇说：&ldo;玉山！敌人真像漏网的鱼一样，直往南窜，只恨他娘少生两条腿！&rdo;

李玉山说：&ldo;灰孙子们，鬼哭狼嗥的；有人放个屁，他们也当是响大炮；听见有响动，魂就出了窍。如今，他们除了命，什么也不要了！哼，这些狗杂种也有今日！&rdo;

周大勇说：&ldo;玉山，咱们陕北的公路都是绕川道、河槽修的。公路绕来绕去绕得很远，敌人顺公路逃，咱们是见山就翻，见河就过，抄近路走。这一来，咱们总在敌人前头，‐‐

连坐汽车的敌人也走不赢咱们噢！&rdo;

李玉山说：&ldo;人家说陕北是地无三尺平。不是夸口，我说陕北倒是闹革命的好地方。看，四处是山，四处是伏击的好地方。大勇，我的话在理吗？&rdo;他指着前面五六里的地方又说：

&ldo;前头是延川县曲寺郊。你们纵队的一个团，刚才在那里打了一仗。真利落，三锤两棒子就消灭了敌人一个营，二十来辆汽车，还有六辆坦克车！汽车和坦克一把火烧掉了，烟火冲天哪！&rdo;

周大勇扳住指头合计：&ldo;敌人窜了半个多月丢了一万来人，才逃跑了二三百里。嘿，他们就像乌龟那样爬呵！&rdo;

李玉山说：&ldo;敌人逃了二三百里，可就盘算远远离开了我们主力部队。他哪里会晓得在前头的曲寺郊又中了埋伏。&rdo;

周大勇说：&ldo;是呀，这是敌人万万没想到的。&rdo;

李玉山又讲到刚才他们在前边帮助部队打仗的事情。

周大勇说：&ldo;玉山，你们游击队可真行呀！&rdo;

李玉山狠狠地在周大勇背上拍了一巴掌，说：&ldo;行还是不行，反正够敌人吃喝。&rdo;他又在周大勇耳边悄悄地说：&ldo;昨晚间，我在岔口川里见彭副总司令来。彭总问我有什么困难，要不要枪支、弹药。我说，这一阵什么也不缺。彭副总司令，让我派了几十名队员给咱们队伍带路。大勇，我看，我们队伍要在岔口地区大大地打一下！&rdo;

周大勇想起这十来天兜击、阻击、袭击、伏击的作用；想起，部队见河涉水见山开路日夜行军的意义。他说：&ldo;玉山，这十几天，我们沿路打击敌人，一来是要消耗敌人，挡住敌人，配合渡过黄河挺进豫西的陈赓兵团作战；二来是要争取时间，让我们主力部队插到敌人前头，摆好架势跟敌人算总账！&rdo;

三

敌人每天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走十四五里路。他们八月底从无定河开始溃逃，直到九月半才撤退到永坪镇一带。永坪镇子在延安东北百十公里路的地方。岔口村在永坪镇以南三、四十里的地方。敌人逃回延安必定经过岔口村。

我军在岔口地区的千山万壑里，又摆下天罗地网。

敌人好几万人进入岔口村一带，我军铁桶似的包围了敌人。

猛烈的战斗展开了。我军各部从各个山头上向岔口地区猛攻。攻击部队后面的各个山沟里，挤满了成千上万的游击队，自卫军，担架队，还有很多老乡。人山人海，像是全陕甘宁边区的群众都来这里帮助自己的军队了，比赶庙会还热闹。

山腰里走下来轻伤员，立刻就有很多老乡跑上去迎接他们。担架队从山上抬下来重伤员，立刻就有许多人挤到伤员跟前；老太太们，妇女们，连忙给伤员喂水，说些熨贴人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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