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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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第1页）

河槽里有很多老乡帮部队上的炊事员们烧锅，有的来回背粮食。他们熙熙攘攘地笑着、喊着。

周大勇他们的那个旅有两个团从北向南朝岔口村猛攻。

赵劲那个团是旅的预备队，没有投入战斗。他们在北山梁后边的山头上一面放战斗警戒，一面帮前边攻击的部队做些事情：对空射击啦，接收俘虏啦，等等。

正式提升为第一营营长的周大勇，带着一些战士下山沟搬运手榴弹。他们下到山沟里，背起一箱一箱的手榴弹正要上山，一下子拥来几十个老乡，从战士肩上把手榴弹箱接过去，背着上山去了。敌人飞机在山坡上空疯狂扫射。那些老乡一会卧倒，一会又向上走，从他们那顽强的身影看，像是什么力量也阻止不住他们前进。

有些游击队员不停地从山上下来，报告消息：&ldo;我们队伍又拿下来一个山头！&rdo;群众们一传十十传百……人口快过风。

有一群人围住周大勇问：&ldo;咱们包围多少敌人？&rdo;

周大勇说：&ldo;两个军部两个师部还有五个来旅，胡宗南的两员&lso;大将&rso;‐‐刘戡、董钊那两名大贼，也叫咱们围在岔口村了。一句话，我们把敌人陕北战场的全部机动兵力都包围住咯！&rdo;

一个妇女问：&ldo;同志，同志，啥叫机动兵力？&rdo;

周大勇说：&ldo;就是在咱陕北到处胡乱窜的那些胡匪军嘛！&rdo;

一个老太太说：&ldo;天老子！他们可再不能糟践人啦！&rdo;

突然，河槽里有人乱跑。人们围住个什么，人越来越多，圈子越围越大，真是内三层外三层，围得不透风雨。

周大勇过去一看，原来老乡们挤着看俘虏‐‐一个上校团长和五六百士兵。

周大勇一转身跟李玉山碰了个对面。他说：&ldo;玉山，看，打得多热闹！&rdo;

李玉山说：&ldo;哎呀，美扎啦！把敌人全给拧住啦。&rdo;

周大勇说：&ldo;老乡们真多，可是要好好组织。小心流弹、炮弹和飞机。&rdo;

李玉山说：&ldo;这里的游击队民兵由我负责；担架队由刘区长负责；老乡们是由我爹负责，可是他搞粮食去了。你看，那些婆姨女子们吵得多厉害。一个婆姨一面锣，两个婆姨一台戏，我对谁都有治法，就对她们没治法！&rdo;

周大勇忙问：&ldo;你爹也来了？&rdo;

李玉山说：&ldo;来啦，他老人家劲头大得很！&rdo;

周大勇在老乡们中间挤来挤去，突然听见有人叫他。他扭转身，定神一看，拉住一位老人的手，说：&ldo;老伯伯，你好哇？又在这里看见你了！&rdo;

李振德老人的眉毛全白了，眼窝更深了，方脸上的颧骨也更高了。打仗打了半年，可是好像过了半辈子似的，他老人家完全衰老了！他亲热地拉住周大勇的手，说：&ldo;我又支援前线来啦！你没想到吧！咱们满满可好？&rdo;

他望着周大勇，急切地等他回答。

&ldo;你问李玉明？他好，进步也快，现在他当副排长了。&rdo;

李振德老人用袄袖擦了擦胡子，说：&ldo;是么？后生们，三天不见大变样！&rdo;

沟渠里挤过来二三百头毛驴。老乡们有的&ldo;得儿得儿&rdo;地吆着毛驴；有的喊：&ldo;老队长！前村该是扎的粮站？&rdo;

李振德呐喊：&ldo;是呀。你们先走，我就来！&rdo;他老人家声音像敲铜钟一样宏亮。

周大勇问：&ldo;老伯伯，从哪里驮来这么些粮食？&rdo;

李振德说：&ldo;这粮食，都是山西翻身农民接济的。他们把粮食送到黄河沿上，我们又从河沿上转运到这里！一来回好几百里的路程噢！&rdo;

周大勇看见沟渠里，有一头毛驴卧下，老乡打死打活它也不起来，一个老乡提着毛驴尾巴，一个拉着缰绳，直把毛驴提起来。

李振德说：&ldo;日夜不停点，毛驴也给累坏啦！&rdo;

周大勇说：&ldo;你看，那些赶毛驴的人才辛苦哩！老伯伯，他们是谁也忘不了的人。全中国有几年革命历史的人，谁没有吃过他们生产出来的小米呢？谁没有使用过他们的毛驴驮铺盖卷呢？&rdo;

李振德说：&ldo;我常划算，我要有福气，能活到咱们胜利那一天，我就要到全中国游一转。我说我是陕北人，那就处处有亲人。&rdo;

李振德老人哈哈哈大笑，笑得泪花子直从眼里跳出来。这是周大勇认识李振德老人以来，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开怀畅笑。

李振德老人把缠在腰里的包袱解下来，取出一双鞋，说：

&ldo;大勇，你还记得？在九里山咱们见了面。你临走的时光，满满他妈‐‐我那老伴，给你一双鞋。你这人呀，哎，临走的工夫，就悄悄把鞋压到干草底下。过后，满满他妈想起这宗事，就怨你！这一回，我来支援前线的时光，又把这双鞋带上。我谋划：兴许还能碰上你。给，大勇，拿去作个纪念！&rdo;

周大勇笑了。他问：&ldo;老妈妈总惦记我们。她老人家可好？

家里人都好？&rdo;

李振德老人，长出了一口气，艰难地摇着头，说：&ldo;家里其他的人都好，就是玉山他妈‐‐我那老伴殁啦！&rdo;他严峻的脸上，露出永远不能消磨掉的痛苦。缓缓地低下头，独自重复：&ldo;我的老伴……我的老伴……&rdo;他苍白的胡子抖动，闪着银色的光辉；眼泪一滴一滴从他满是悲伤的脸上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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