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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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看着心情不错，眉眼都带了笑。&ldo;娘！&rdo;七娘子作势要下地。大太太忙上前把七娘子按了回去，&ldo;傻孩子，才吃了药，不要乱动换，免得又着了凉。&rdo;不免叹息，&ldo;总归你身子纤弱，这大暑天也会着凉……&rdo;七娘子面露赧色，&ldo;给娘添麻烦了。&rdo;大太太慈爱地望着七娘子，&ldo;这就说得上麻烦了？那娘可不是把你麻烦透了？&rdo;两母女说说笑笑，和睦到了十分。大太太眼角眉梢，隐隐约约带了喜色。到了快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向七娘子透露，&ldo;你爹已经打通了本家二叔的关节，上族谱的事，他们是自然会照应的。&rdo;七娘子精神一振。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好消息。&ldo;花了多少钱？&rdo;忍不住探问。大太太莞尔，&ldo;不多。&rdo;漫不经心地比了两根指头给七娘子看。&ldo;两千？&rdo;七娘子倒抽一口冷气。&ldo;两万！&rdo;大太太就笑。又解释给七娘子听。&ldo;将嫡作庶，以庶作嫡，闹腾出去都是不光彩的事，虽说大家心照不宣，总归族长也要担着风险……两万不能说少，但恐怕你本家二叔还嫌不够多呢！&rdo;七娘子连声摇头叹息，&ldo;这也太……&rdo;一脸的心痛。大太太看了就很开心。到底是小七贴心，小小年纪，就懂得节省家用。&ldo;都是值得的。&rdo;她安慰七娘子，&ldo;你年纪小，不晓得族里的厉害。九哥若只是个庶子，将来在族里难免处处遭人眼色。三个堂兄弟到底又隔了房……写到我的名下，将来在族里就有了底气。&rdo;世家大族，规矩最重，族里倚老卖老的耆宿不少，又有大把陋规，数不尽的口舌是非。杨家两房家事这样丰厚，若没有写到大太太名下，将来九哥但凡软弱一点，大老爷过身后，装神弄鬼、假传圣旨，明里暗里欺负九哥的人，是决不会少的。大太太倒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一信了九哥没有二心，立时就把九哥提拔成了嫡子……多疑的人就是这样，一旦能取得她的信任，反倒什么事都好办了。一步顺，步步顺。七娘子就货真价实地流露出了感激，&ldo;娘真是贤良淑德，堪称主母典范……&rdo;大太太听得顺心遂意，捂着嘴呵呵地笑了起来。&ldo;只是。&rdo;七娘子话锋一转，又露出了忧色，&ldo;恐怕会不会有人作梗呢……&rdo;&ldo;你是说……&rdo;大太太神色一动。会在这种事上作梗的，当然只有二房了。就算七娘子欲言又止，大太太也不是猜不出来。&ldo;这应该是不会的。&rdo;她也沉吟了起来。&ldo;你二婶从来也没有回过西北老家，是在京城进的门，多年来不是在京城，就是在苏州……&rdo;七娘子也明白了大太太的意思。古代不是现代，信息传播不便。二太太要在大房的这件事上作梗，那就只有派人回去散布&ldo;谣言&rdo;，诽谤九哥其实是庶生子。但二太太本人没有在西北居住过，人头和地理都不熟，手底下的这批仆人也很少和本家走动，恐怕都很难找到杨家村的地头。比不得本家二叔熟门熟路，恐怕等二太太的人找到杨家村，九哥和七娘子早都上完族谱了。&ldo;也是！&rdo;七娘子就缓了神色，&ldo;还是娘考虑得周详。&rdo;一口一个软软糯糯的娘，叫得大太太心都要化了。&ldo;也还是得让牛总管留心些。&rdo;她拍了拍七娘子的手，&ldo;小七就是细心得多了‐‐等你痊愈了，也跟在我身边学学理家吧！一展眼十多岁了，也要把这些学起来了！&rdo;大太太以前是从来不过问这些的。七娘子就又和大太太母慈女孝了一会儿。才送走了大太太，就伏在枕上径自微笑起来。&ldo;真是一步顺，步步顺……&rdo;她又叫立夏，&ldo;你来。&rdo;立夏就一脸恭顺地上了前。&ldo;上回你不是说，溪客坊新进的粗使丫鬟小满，是你拐着弯儿的表妹？&rdo;七娘子一脸遮不住的笑意。&ldo;你这个当表姐的也该去探一探，免得叫人背后嚼舌头，说我们西偏院的人傲慢！&rdo;&ldo;是，&rdo;立夏会意一笑，&ldo;吃完晚饭，就过去探她。&rdo;虽说溪客坊和正院关系冷淡，但这都是主子们的事。下人们自有下人们的交际。打初更前，立夏就回了西偏院。&ldo;我和小满才说了几句话，霜降就把小满喝走了。&rdo;她一长一短地复述给七娘子听，&ldo;站在台阶下指桑骂槐，说四姨娘是有脸面的贵妾，还轮不到西偏院的人来摆威风，就前几天给本家二老爷洗尘的时候，二太太还和颜悦色地和我们四姨娘说了好些话呢！四姨娘都没有怎么搭理！&rdo;七娘子眼睛一亮。乐得拍起手来。&ldo;真是精彩！&rdo;她笑，&ldo;四姨娘果然是个能人！&rdo;又考立夏，&ldo;懂不懂里头的意思？&rdo;立夏不紧不慢地一笑，一脸的憨厚。&ldo;姑娘要立夏懂，立夏就懂，姑娘不要立夏懂，立夏就不懂。&rdo;七娘子倒是一怔。就看着立夏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这丫头倒是历练出来了。本家二叔归心似箭，也顾不得过了中秋再上路，匆匆捡了个黄道吉日，就归整行李，跟着桂含春的驴队上了官道。大太太和大老爷商议了许久，到底还是派了牛总管出马。给几个儿女上族谱是一件事，把一些不便携带的财物运回老家妥善收藏是另一件事。两件事都非得要个能人盯着，才能让两夫妇放心。二太太往年都是直接把东西往大房一送了事，今年居然也派了身边得力的管家，&ldo;这一次二房的细软多了，总不好老麻烦大哥大嫂。&rdo;大太太心领神会，面上笑着应酬，&ldo;二婶越来越懂得体恤我们了。&rdo;一边细细地吩咐了牛总管几句话。牛总管又哪里有不懂的？才进九月，二房的管家就送了信来：在路上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军队却等不得他康复，把他放在了蚌埠。大太太私底下就和七娘子抱怨，&ldo;你说世上哪有你二婶这样的人！眼珠子就粘在我们大房的家私上，恐怕拔都拔不下来！&rdo;七娘子又笑又担心，&ldo;二婶的手段，只怕不止于此呢！&rdo;&ldo;她还能怎么样？&rdo;大太太不以为然，&ldo;九哥写进族谱，就是咱们家的嫡子了，这又哪有现放着嫡子不理会，过继侄子的道理？&rdo;七娘子动了动嘴，欲言又止。大太太心中一动。以七娘子的缜密，说不定还真能为她参谋出一些纰漏。初娘子又回余杭去了……到底是出嫁的女儿，心里始终是夫家更重。&ldo;有什么话就说。&rdo;她和颜悦色，&ldo;我们母女之间，不玩这些虚的。&rdo;七娘子就低下头细声细气地编排起了二婶。&ldo;就觉得这几年，府里这神神怪怪的事很多。&rdo;大太太不禁面色一变。立刻就想到了初娘子的那几句话。&ldo;三姨娘就算是道行深厚，这么多法事做下来，也该往生了吧？不说观音山的同寿大师，就连寒山寺的师傅，我们都是多次麻烦过了，每年私底下还有供奉……她就算有天大的怨气，也架不住这些大师多年来的祭祀与供奉……&rdo;&ldo;固然九哥的吃用，我们是小心翼翼，又有立春姐照看着，不会有什么错的。&rdo;七娘子又叹了一口气，&ldo;只是这鬼神的事，也不得不防……毕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物事！&rdo;七娘子这是在担心三姨娘吧！又怕触犯了自己，才不敢明说。大太太就一眯眼，若有所思。初娘子走了这许多家的寺院，请了许多班子暗地里给三姨娘做法事……就临去前，还走了观音山，住持同寿大师信誓旦旦：&ldo;已是把人送上轮回路了，若再有怪事，老衲就提头来见。&rdo;这大师都是年高有德之人，没有十分的把握，是断断不会发诳语的。难道……真是有人私底下魇镇杨家的男丁？一时又想到了叔霞的话，八姨娘的死……大太太面色深沉，半晌都没有说话。七娘子强忍着满心的笑意，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ldo;不过，都是小七的胡思乱想，还请母亲不要放在心上。&rdo;话里微微的担忧与惶恐，传神地表达了七娘子患得患失的心情。大太太摆了摆手，心不在焉地安抚了几句七娘子，就又径自沉思了起来。92说项很快就又进了十月。边境捷报频传，让朝野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北戎近些年来渐渐壮大，大秦却是眼见着有些衰弱，连年年成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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