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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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要是被北戎破关而入，说不定天下就真要乱了……平国公能守得住边关，那自然是最好。皇上却没有收回成命，还是让大皇子在京郊练兵，以备不时之需。京城又不断有信过来，这几个月，大老爷每日里都要和师爷在外偏院议论许久，连浣纱坞都去得少了，每日里只是进正院坐坐，就一脸疲惫地出外院去了。大太太倒是有几分心疼，请了欧阳家的良医来为大老爷开了几贴补药，又细细地吩咐张总管，让他好生照料外头的清客、师爷们。&ldo;这些人虽然看似无权无势，只是攀附我们家过活，实则个个不是有谋略，就是有人脉，或是有一张利口。&rdo;大太太教导五娘子、七娘子，&ldo;平日里万万不能怠慢了，否则恩反成仇，那可是甩不掉的麻烦。&rdo;五娘子和七娘子都点头受教。七娘子不免有几分好奇。&ldo;京里只怕是又来信了吧？&rdo;这几个月，从京里往苏州写信的人家，前所未有的多。就连秦帝师都破天荒亲自写了信快马送到了杨家。大太太面上就难免现出了一点愁容。&ldo;刘徵的案子马上就要开审了。&rdo;她长出了一口气。五娘子还只是面露不解，七娘子却也跟着大太太倒抽了一口凉气。官场上的事，虽说女眷们并不需要太明白，但这里面的道理七娘子也不是不懂。现在正是太子一派得意的时候，在这时候审刘徵的军粮案，刘家是怎么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了，至少这个浙江布政使的位置，是再也保不住了。继王家之后，又一个重要干将倒下‐‐皇长子和大老爷之间也就结下了解不开的深仇。&ldo;也不知道浙江会是谁上位继任布政使！&rdo;七娘子就拉扯开了话题。大太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又沉思了半晌，才慢悠悠地道，&ldo;你父亲也在奔着这个位置使劲呢。虽说江苏富庶，但浙江也是鱼米之乡，这个位置，最好还是安排咱们自己人来坐。&rdo;五娘子也已经明白过来，就陪着大太太唏嘘了一会人事变迁。刘家虽然和大老爷不卯，但毕竟多年同僚，刘家的太太奶奶，几个小娘子也都是见过的。只是一招行错，如今就从云端跌到泥里，如果刘徵被议定了要株连的大罪，更是转眼就成了罪属……谁没有一点感慨？或许就是借着这一点感慨，大太太唏嘘了一阵，又透露了大老爷眼下面临的困局。&ldo;皇后是借了太子长史郑长春的名字写了三封信来，要咱们以运粮的大功出面，挑头再请太子出阁。&rdo;七娘子和五娘子都恍然大悟。这才是大老爷最烦心的事吧？也难怪秦帝师都要亲身写信来做说客了。这几年来大老爷一直挺着不肯在夺嫡之争中站队，家里人也都是清楚的。可现在得罪了皇长子，又间接帮了太子一把，皇后就想乘势把这个封疆大吏招安进麾下了。刘徵案既然开审，肯定是要议定一个罪名出来的，他既然有罪，擒他的大老爷也就有功了，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只怕又要水涨船高。这时候他再出面为太子说话……恐怕就算是皇上，都不得不给大老爷与平国公这个面子！五娘子就寻思着问大太太，&ldo;父亲又是怎么想的？&rdo;大太太反问五娘子，&ldo;你又是怎么想的？&rdo;五娘子一愕。七娘子却是心中有数：以五娘子的身份，将来是肯定要嫁进权贵之家，做当家少奶奶的。眼看着就要十三岁了，怎么都要开始教她这些事了。&ldo;女儿想着……&rdo;五娘子似乎也明白了过来，咬着唇就慢慢地分析，&ldo;父亲如果要站到太子这边，早几年就表态了，恐怕……是一直担心被皇上猜忌吧？&rdo;大太太眼中闪过了一丝喜悦，却没有说话。五娘子又哪里会捕捉不到大太太的这一点情绪？当下也是越说越自信，&ldo;眼下又才立了大功，于情于理，皇上都不好不赏，但我们却也要更谨慎起来，免得犯了皇上的忌讳，反而失了圣心。&rdo;大太太不禁轻声喝彩，&ldo;倒没想到小五在这上头很有几分眼光。&rdo;七娘子也有茅塞顿开之感。一直以来，她只知道大老爷不肯站队，却没有深思过里头的因由。如今五娘子寥寥数语，倒是分析出了一个清晰的思路。封疆大吏和朝中皇子勾结，肯定是触犯了皇上的忌讳。就算朝中只有一个太子，皇上都不会希望自己手底下的重臣提前向太子效忠。否则这天下，到底是他的天下，还是太子的天下？皇上今年也不过是四十多岁，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虽然身子骨不大康健，但多年来，也没有什么大病。得罪太子，将来还有大把时间可以修补关系，就算修补不了，太子上台，也还有许家、秦家在跟前挡着。一个全身而退，总还是有的。但得罪了皇上，失宠可就是眼前的事。也难怪大老爷是从来都不愿牵扯进夺嫡的事了。&ldo;别看咱们女眷成年累月地在深宅大院里居住，外头的事，好似与我们一点都不相干。&rdo;大太太又点拨两个女儿，&ldo;但这官宦人家的主母，对朝中大事，自家的行事，都要心中有数。才能配合男眷，将自家经营得蒸蒸日上。妻贤夫祸少，这话是再不错的。&rdo;五娘子就与七娘子一道起身受教。七娘子心中更是感慨：别看大太太在宅斗上小肚鸡肠，但却也的确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大太太说了一大通话，难免露出疲态，就靠在大迎枕上，一面缓缓地啜饮清茶，一面漫不经心地问梁妈妈，&ldo;这几天苏州城里有什么事没有？&rdo;梁妈妈忙笑回，&ldo;有，这事儿还不少。李家来人送信，又添了个姑娘，福建布政使郑家也来人请安，送了今年的年礼，倒是比往常更加厚了几分。还有……&rdo;林林总总，也有十数桩亲戚故旧与杨家往来的琐事。五娘子就有些不耐烦了，鼓着腮帮子，只顾着打量屋顶的大梁。大太太也漫不经心，只问，&ldo;都办妥了吧？&rdo;得了梁妈妈的一句&lso;是&rso;字，也就不再多理会，无非又叮咛了几句，&ldo;郑家不要走得太近，李家是熟惯的，礼物要格外用心……&rdo;随口几句交代，就不再过问了。五娘子见回事的婆子都领了对牌退出去了，也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ldo;走，到月来馆玩耍去！&rdo;一边拉扯七娘子，一边就要起身告退。大太太摇头叹息，也懒得约束五娘子，&ldo;多大的人了，还是一团孩子气！&rdo;七娘子也只得随着五娘子退到了外间。这才挣脱开来，&ldo;五姐，你先过去……我还有话要和娘说。&rdo;五娘子就好奇，&ldo;什么话，这么偷偷摸摸的？&rdo;七娘子左右张望片刻，才神神秘秘地凑到五娘子耳边，&ldo;不告诉你！&rdo;&ldo;你！&rdo;五娘子气得直跺脚。七娘子才羞怯地笑，&ldo;是三姐的婚事。&rdo;&ldo;噢。&rdo;五娘子就撇了撇嘴，露出了一脸的不屑。&ldo;那我就在月来馆等你吧！&rdo;到底是嫡女，通身的傲气，是怎么都去不掉的。三娘子的婚事，五娘子是连掺和都懒得掺和。七娘子目送她出了堂屋，才回身又进了东次间。王妈妈正和大太太说话，&ldo;也不晓得明年的春闱，又要点谁做主考……&rdo;今年九月恰好是皇上的四十整寿，秋闱就推到了十月，又因为今年撞着了正科，明年春天还要加开恩科，再开一场会试。历来会试的主考，都是由阁臣兼任，这里头就又牵扯到了不少弯弯绕绕。&ldo;嗯？&rdo;大太太见七娘子去而复返，就挑起了半边眉，&ldo;怎么，是落了什么首饰不成？&rdo;七娘子就看了看王妈妈，&ldo;倒是有话想问问娘的意思……&rdo;王妈妈知趣起身，&ldo;还有好些话想着吩咐底下人。&rdo;大太太也就挥了挥手。倒有了几分好奇，&ldo;什么话这样紧要，连王妈妈都听不得？&rdo;&ldo;这事还是稍稍避讳些……&rdo;七娘子多少有几分不好意思，&ldo;也算是给四姨娘留几分颜面吧！&rdo;大太太就坐直了身子。&ldo;怎么？&rdo;她终于起了几分兴致，&ldo;是溪客坊又惦记着闹腾起来了？&rdo;四姨娘这几年来一直说不上得意。政务繁忙，大老爷又宠信浣纱坞的三姐妹，虽说溪客坊还是荣宠不衰，但比起几年前四姨娘霸宠的局面，总是要落寞了几分。三娘子婚事不顺，四娘子又破了相……四姨娘也就渐渐地沉寂了下去，在大太太跟前小心翼翼的，连一丝儿错处都不敢有。大太太也渐渐地就不把四姨娘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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