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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中原中也却陷入了深深的、关于自我认同的困惑。
这两个可能如相互交缠的刀与戟,沉甸甸的坠在他心底。
如果可以的话,中原中也私心上希望是第一个可能——他是孤儿,或者说,他是“人类”。
但第二种可能却如墙缝里纠缠的野草一般,平日不显,在神思昏眛的午夜,就如影随形的自思绪的缝隙中肆意生长。
如果……真的不是“人类”呢?
中原中也忍不住这样想。
人类就好像风筝。
这世上千般人千种命运,每一个风筝都不尽相同,或整洁或破败,或艳丽或朴素,但一根同样的、名为“人类”的线将他们连接在大地上,这根线就好像植物的根须,让这些风筝如云朵般漂浮在半空,不至于飞走。
但是他的线断了。
名为“中原中也”的风筝越飞越高。
天穹越来越近,世界却越变越小。
某一刻他似乎成了高高在上的太阳或者月亮,如神明般俯瞰大地,翻手就能将渺小的世界覆灭。
但是当他抬头。
却发现触目所及,仅剩虚空。
这一刻,中原中也忽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孤独。
孤独凝成不安,不安结成惶恐,惶恐夹杂困惑,在无数个结果尚未明朗的午夜,沉沉的压在他心头。
中原中也开始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是人类也好,不是人类也罢。
真相就像悬在头上的铡刀,在尚未落下之前,谁都不知道铡刀有没有开刃,但无论如何,没有比这种似是而非的猜测更折磨人的了。
森鸥外窥破了他的这种想法。
兰波死前曾留下一份可能记录着他来历的资料,被港黑得到,作为机密封存起来。
“这是只有干部及以上的级别才有资格查看的资料,中也你如果想看的话,就尽快成为干部吧。”森鸥外如是说道。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太宰成为了干部,他也是有资格查看这份资料的,也有权利把资料带出去……”
言尽于此。
未尽之言留给人无限遐想空间,在中原中也脑海中勾勒出一副相当可怕的图景。
他毫不怀疑,如果太宰治先成为干部,没准就会干出提前把资料拿出来,然后销毁的事,即便不销毁资料,也大概率会搞些小动作,让他原本平坦的找回过往的道路,变得充满艰难险阻。
为了不让这种惨剧发生,中原中也立下了“先太宰治一步成为干部”的短期目标。
但是突如其来的诅咒成了阻碍。
他耽搁的越久,离自己的目标就越远。
所以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供浪费,三个月太久了,一个月是极限。
这些事中原中也很少跟人提起。
太宰治并不是一个谈心的好人选。
森鸥外是他敬畏的上司。
而对于同事和下属来说,他又太过年轻——对于一个领导者而言,光靠暴力是无法维系秩序的,这是他刚加入港黑时,森鸥外教给他的道理——所以他尽可能表现的成熟、理性,表现的值得信赖、无坚不摧,而那些关于过往的惶惑与不安,则被他掩藏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但有时候也会想要去诉说些什么,就好像藏起来的东西偶尔也想翻出来晒晒太阳。
“汪!”
一声犬吠拉回了中原中也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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