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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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店伙计道：&ldo;金田村的韦老先生等银子送来就要回村，他是个热心人，你们等一会儿和他们一起走吧，他一定会派人给你们指点路程。&rdo;

不多一会儿，只听得蹄声哒哒，两匹马如飞来到巡检衙门门前，马上一主一仆，主人二十五六年纪，中等个儿，白净面皮，绸袍坎肩，瓜皮小帽，他正是韦昌辉。仆人背了个大包袱，里面大概就是那三百两银子了。主仆下马之后，从人群中挤进衙门去了，过了不多一会，扶了韦老先生出来，昌辉道：&ldo;家中轿子就要到了，且到茶馆去歇会儿吧。&rdo;

店伙计赶紧张罗了一副座头请韦氏父子坐了，又泡了一壶上等好茶，摆了两碟瓜子花生，掌柜的亲自上来招呼道：&ldo;老太爷和大先生辛苦了，今天的茶点算是小店孝敬的，为老先生压惊。&rdo;

韦元玠长叹一声道：&ldo;难为掌柜的，多谢了！&rdo;

邻座熟悉的朋友纷纷过来和韦氏父子打招呼，为他们抱屈，老人默默不语，韦昌辉狭长的脸上透着十二分精明，虽受了极大的屈辱，却丝毫不露于色，只是淡淡地说道：&ldo;没什么，不过稍稍误会罢了，会讲得清楚的，乡邻还是乡邻，朋友还是朋友，鄙人不会放在心上。&rdo;

于是引起了一阵阵慨叹和敬佩，韦府的轿班抬了一顶蓝布竹轿停到了茶馆门前，韦昌辉扶老太爷站了起来，准备上轿。店伙计引达开等来到昌辉身边，说道：&ldo;大先生，这两位先生和一位小姐要到紫荆山去，不认得路，相烦府上指引一二。&rdo;

昌辉诧异地瞅向达开一行，男的长袍小帽，都是读书人装束，女的长得十分俊俏，也是富家小姐模样，不知为什么打听去紫荆山的路，紫荆山可是个穷窝窝，听说有人在宣传拜上帝教，莫非……？他又细细打量达开和为政，心中暗暗思忖：&ldo;莫非传教的就是他们几个，因为山中穷烧炭的岂能懂得&lso;上帝&rso;是张三还是李四？必是外边进去的，可是他们既是传教的，怎么不认得进山的路？或是传教者的朋友吧？&rdo;他过去听说有人在紫荆山和金田村一带宣传拜上帝教，曾经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认为那是穷汉们在胡闹，后来听说拜上帝会的市面做得大了，从桂平到贵县都有人在信教，便不免有些惊异。今天受了村中冤家的捉弄，勾起了往日所受的种种欺辱，渴望报复，他自己人单势孤，斗不过人家，何不把拜上帝会这股势力拉过来，为自己报仇雪恨。

就这么刹那之间，韦昌辉的主意已定，立刻满脸笑容，拱手向达开他们招呼道：&ldo;鄙人韦昌辉向来好客，今日初交，一见如故，我们结伴同行吧，可是不曾请教尊姓大名。&rdo;

为政和达开自报了姓氏，为政又指着宣娇说道：&ldo;这位是舍妹，家居无聊，拟往紫荆山一游，相烦指点路径。&rdo;

昌辉道：&ldo;好说，好说，可惜不曾多备马匹，就请黄小姐骑马，我们三人安步当车，且谈且行吧。&rdo;

于是韦老先生启轿当先，宣娇与韦仆骑马随后，昌辉陪为政、达开沿了浔江支流蔡村江缓缓西行，但见两岸丘陵缓缓起伏，蔗地，稻田，绿野纵横，一座座村落散居于树丛竹林之中。约行八里，便见莽莽群山挡住去路，昌辉指着形似犀牛的最高峰，说道：&ldo;此岭名唤犀牛岭，岭下的村庄便是金田村。岭后与紫荆山的风门坳遥遥相对，风门坳是紫荆山南边的门户，有一条紫水从山中流了出来，经过风门坳汇入蔡村江，所以要去紫荆山，必须沿了紫水从风门坳进山，别条路是没有的。&rdo;

达开道：&ldo;多谢韦君指点路径，请侍奉老先生进庄，弟等告辞了。&rdo;

昌辉笑道：&ldo;且慢，且慢，进紫荆山哪有这等容易，进了风门坳尚有十多里的悬崖峡谷。听得卖炭的人说，这十多里峡谷十分险要，十分难行。现在日已当午，恐怕走不出风门狭谷天就快黑了，还能去游山玩水？既至敝庄，也须让兄弟略尽地主之谊，今晚在舍间住上一宿，明天我觅个山里人给你们带路岂不是好？&rdo;

达开因韦家是个大地主，必不与拜上帝会友善，不想去韦家借宿，为政却已答应，说道：&ldo;达开兄弟，既然韦大先生一片热情，我们只得从命了。&rdo;

达开无奈，向韦正拱手道：&ldo;抱歉得很，打扰了！&rdo;

韦老先生的轿子一直抬进内院去了，宣娇在韦家门前下了马，也过来道：&ldo;达哥，常听得云山哥说金田村如何如何，今天到了这里，不可不细细一游。&rdo;

昌辉听了，微微一笑。达开见韦家宅第甚是气派，高大的灰色围墙一眼望不到头，房屋数进，门楼高耸，两扇黑漆大门兽环铜钉，金光灿灿，门掘上进士第匾额已经除去，空留下一片痕迹。门前有一座广场，场中央树了一根旗杆，上面悬了一幅&ldo;国子监生&rdo;的长旗，临风飘荡，似在向乡邻告诫：&ldo;此宅主人非同一般。&rdo;广场面临清澈见底的蔡村江，江底满是由紫水从紫荆山中冲积下来的鹅卵石，孩童们赤了脚在江中鹅石上戏水，从空旷的水面望过去，益发可见韦庄的显焕。

昌辉引三人进了庄门。门厅、轿厅一应俱全，门厅角落躺着那块惹祸的进士匾，&ldo;成均&rdo;二字显然已被凿去涂抹过了。昌辉怒向下人道：&ldo;快把它拿去烧了，还放在这里惹人生气！&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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