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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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进二门第一进是一座宽大的三合院，向南一排大厅，高爽亮堂，雕花槅扇，十分精致，东西两列厢房，也坚实轩敞，宣娇赞道：&ldo;好像样的院子！&rdo;

昌辉叹道：&ldo;像样的堂屋，有钱就能办到，可是有钱无势，徒然受欺，宅舍再好，又有什么意思！&rdo;

于是吩咐下人准备酒菜，然后邀达开等人进入客厅坐了，掩上门，郑重地说道：&ldo;敝村偏僻，而又人心险恶，少有至交。今日巧遇诸君，可算有缘，想留诸位在舍间盘桓数日，以尽地主之谊，不知肯赏光否？&rdo;

宣娇口快，说道：&ldo;不行，我们还要去紫荆山有事哩。&rdo;

昌辉正欲拿话试探，笑着道：&ldo;我看诸位不像是去山中游览，究有什么事情要办，可以见告否？&rdo;

为政道：&ldo;既是观赏山景，又顺便探访两位朋友。&rdo;

昌辉笑道：&ldo;只怕是去寻访拜上帝会中的朋友吧？而且这两个朋友还不曾见过面。&rdo;

达开见昌辉不似恶意，又且躲闪不了，便爽快地说道：

&ldo;不错，被你说对了，可是你怎么知道？&rdo;

昌辉大笑道：&ldo;如果是旧交，必定来过紫荆山，还用问路吗？而且我还知道，你们和拜上帝会的传教师冯先生很熟悉，是吗？&rdo;

达开等人益发惊异，达开道：&ldo;足下难道也认得冯先生？&rdo;

&ldo;不！&rdo;昌辉叹口气道，&ldo;我若早认得冯先生，也不致受人欺侮了，我现在正想找他，你们能给我介绍吗？&rdo;

达开道：&ldo;先生为什么想找冯先生？&rdo;

昌辉道：&ldo;说来诸位也许不信，我韦昌辉今天可以剖心沥胆对天起誓，我诚心诚意要求加入拜上帝会，想求冯先生为我引荐。&rdo;

达开严肃地盯住韦昌辉道：&ldo;先生是一方财主，家道富厚，不知为什么想加入拜上帝会？&rdo;

昌辉激动地说道：&ldo;为什么？还用说吗？今天我家在新墟镇上所受的羞辱，你们都是亲眼目睹的吧，这还不过是我家许多年来所受欺辱陷害的一次。我家虽然有钱，可是家中无人做官，没有功名，又与官衙没有交情，再则又是僮族，打官司都吃亏。平常我都忍了，可是今天把我老父抓去，使我忍无可忍，不得不仰仗他人来保护自己，保护家人，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寻拜上帝会的缘故。如果能够办到，我愿意拿出一大笔银子供给拜上帝会使用，请你们给我帮助。&rdo;昌辉说到后来已经泪水盈眶，哽咽不能成声了。

达开和为政兄妹都被感动了，然而达开想得深，这样一个大财主，今天因为受了欺侮而要求人会，日后会不会后悔而中途变心呢？正在沉思如何回答，韦家男仆忽然匆匆奔了进来，站在厅门外面喊道：&ldo;大先生，县里又派人来催缴粮赋了！&rdo;

&ldo;胡说！&rdo;昌辉勃然大怒，猛跳起来，拉开厅门大叫道，&ldo;去，去，告诉他们，我家的粮赋早已完过了，还来催什么粮，不是胡闹吗？&rdo;

&ldo;是啊，家人也跟他这么说，还是我押了谷子从水路进城的，是钱老大的船，可以证明。可是催粮的头儿要我家拿出粮单来。小的跟他说，那天完粮时人多口杂，我家谷子过了称进了仓，却不曾给完粮单，我当时问收粮大爷要粮单，他却板了脸，问我：&lso;谷子呢？&rso;我说：&lso;早进了仓了。&rso;他蛮不讲理，把我赶走。刚才我又说，我们家里明明白白完过粮的，我家大先生也上县里去过了，怎可再要我们缴一次粮？&rdo;

&ldo;那他怎么说？&rdo;

&ldo;他说没有粮单不算数，必得照缴，否则县大老爷动了怒，算你家抗粮处分，府上大先生就得吃官司了。&rdo;

昌辉满脸充血，发狂般挥着拳头向达开他们喊道：&ldo;各位看到了吧，这就是我韦昌辉现在过的日子！乡里欺侮我，县里坑害我，我曾经去县里求见知县大老爷，可是我没有功名，门上把名帖扔了出来。我又送了一份厚礼给县丞二太爷，礼收了，却还是派人来催粮，我现在要是手中有把刀，不是杀了我自己，就是杀了那个催粮的混蛋！&rdo;

达开也为昌辉所遭受的迫害感到震惊了，他同情地劝道：&ldo;昌辉兄，冷静下来，先塞些钱把催粮的衙役打发走，大丈夫能屈能伸，以你的身价，不可为这件小事毁掉自己。&rdo;

为政也劝道：&ldo;官场的事，确实叫人痛恨，然而又无可奈何，反正是破财消灾就是了，看开些吧。&rdo;

昌辉听从达开的劝告，稍稍冷静下来，吩咐仆人道：&ldo;去帐房支五两银子给县里催粮的，譬如是送瘟神吧，就说过些时有了空，大先生亲自去县城面商。&rdo;

仆人走了，昌辉道：&ldo;现在诸位大概可以明白，兄弟为什么急于要寻冯先生引我加入拜上帝会了吧？&rdo;

达开道：&ldo;吾兄处境令人同情，可惜冯先生回广东养病去了，稍等几个月才能见面。&rdo;

昌辉性急难忍，说道：&ldo;远水不救近火，我现在是度日如年啊。我想你们几位必定也是拜上帝会的人，就请你们收我入会吧。&rdo;

为政不敢作主，达开道：&ldo;吾兄不是一般信徒，你是个有声望的人，入会仪式应当格外隆重，由教主或是冯先生亲自给你主持洗礼。见到了我们，你已经踏进了拜上帝会的门槛，就耐心再等一等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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