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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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原以为柳氏总算能平安成婚，岂知小户女子没见过大世面，大婚当日，顶着凤冠霞帔，被逶迤气派的皇家仪仗惊住，一个不防踩到火红的曳地大衫，一头碰死在喜轿前。

至此，上至先帝，下至朝臣，就连慕容檀自己，也再没提过娶妻一事，如今二十七岁，仍是孑然一身。

……

宋之拂思量横竖睡不着，便披衣下床，绕过外间熟睡的丫头，悄悄开门去了隔壁。

&ldo;姐姐可是睡不着？&rdo;她持灯轻轻叩门，得了应允入内，替郑潇倒了杯水递过去。

郑潇斜靠在四四方方的架子床上，原来端柔美丽的面庞，因双眼哭得肿如核桃，显得狼狈不堪。

她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哑着声道：&ldo;可是我吵醒你了？&rdo;

宋之拂摇头，将油灯搁在床头，拉着郑潇的手坐下道：&ldo;是我睡不着，便想来寻姐姐。&rdo;

郑潇身边的小丫头道：&ldo;表姑娘快劝一劝我家姑娘吧，入了夜到现在，姑娘还没合过眼呢，只顾着掉泪。&rdo;

郑潇惨然一笑，掀开被子将表妹让进来，两姐妹并肩躺在床上。

郑潇侧头道：&ldo;妹妹，我真是羡慕你，不必远嫁，只需等着嫁给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兄……&rdo;

宋之拂垂眸，不愿提及此事。

经历前世，她看透这位表兄乃是伪君子，真小人，发誓此生不会嫁给他。

前月，她偶然得知外祖母王氏悄悄向舅母林氏催问她二人的婚事，林氏拿了二人的生辰八字，请高人算一算。

宋之拂深知林氏笃信八字命相之说，上一世，林氏便是听算命先生说，她会让郑子文连连高升，仕途顺利，这才欢天喜地的急着将她娶进门。

她偷偷让乳母送足了银钱，买通算命先生，告诉林氏，二人八字不合，若强行婚配，郑子文恐有无妄之灾。

林氏并未对家人明言，却一改从前对宋之拂关怀可亲的态度，变得爱理不理，连看她的眼神都日渐嫌弃起来。婆母屡次问起，林氏只装聋作哑。近来又逢郑潇的婚事，这事便暂且搁下了。

&ldo;姐姐，那燕侯兴许没有旁人说的那样骇人。&rdo;宋之拂心知慕容檀日后靖难成功，却不能对郑潇明说，只好委婉一劝。

郑潇含泪摇头，泣道：&ldo;妹妹，你不用安慰我。外人都说，陛下择我为燕侯夫人，根本就是因我才克死了未婚夫，命格够硬。眼见婚期将近，可我……我每每想起，便忍不住伤心，实在不愿嫁……&rdo;

她说着，又抽噎起来。

宋之拂无奈，递过帕子替她擦泪。

她这个表姐，从小便性子弱，没主意。在前世的记忆里，她嫁给慕容檀不久，启程随他返回封地的路上遇袭，虽然及时脱困，表姐却被生生吓死了。

但凡坚韧些，兴许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郑潇抓着表妹的手，惶惶问道：&ldo;妹妹，若是你……你会如何？&rdo;

宋之拂转眼思索片刻，坚定道：&ldo;若是我，我便嫁，圣命难违，不能因此连累家人。若那燕侯是个可以托付之人，便是我之幸；若他非良配，日后败落，我便努力保全自己，将来回家照顾外祖母一生。&rdo;

郑潇怔住，讷讷伸手，抚过妹妹娇嫩动人的容颜，喃喃道：&ldo;妹妹一向比我有主意……&rdo;

……

郑府正房中，郑承义与夫人林氏也相顾愁眉。

&ldo;老爷，此事当真再无转圜余地了吗？齐大人如何说？&rdo;林氏绞着帕子，婆娑的泪眼中含着最后的希望。

郑承义近来为女儿到处奔走打听，目下才从天子近臣，太常寺卿齐澄府上回来，一身官服还未换下。

他锁眉摇头，无力道：&ldo;圣旨已下，无能为力。齐大人说，因我去岁上了那道折子，陛下为时刻敲打燕侯，才特意许了我的女儿。&rdo;他仰头长叹，&ldo;只怪咱们女儿命苦啊……&rdo;

郑承义去岁因参倒了湖广一众官员，这才有机会调进金陵为官。彼时正是新帝大刀阔斧削藩之时，因都是天潢贵胄，旁的御史言官皆事后才敢上奏弹劾。他为彰显自己不畏权贵，直言进谏的傲骨，便拟了一道弹劾燕王的折子递上去，当日还得了陛下的夸奖，岂料今日却为女儿招来如此祸事！

林氏闻言，不由怨道：&ldo;都怪你，偏偏要做那出头之鸟，得罪了燕侯不说，还赔了女儿的终生，这让潇儿可怎么活哟！&rdo;

郑承义原就头疼，当即低喝道：&ldo;夫人莫说了，我听说潇儿怨气颇深，每日以泪洗面，夫人该多多开导才是，若传出去，岂不是让旁人以为，我郑家对圣意有所不满？&rdo;

林氏满腹愁绪，垂首不满道：&ldo;如今外人都说咱们女儿命硬克服，这才配了燕侯这个克妻的，我实在是气不过！&rdo;

郑承义闻言也大怒：&ldo;怎会有如此荒谬之言？若说命硬，也该是克死父母家人，咱们女儿父母双全，也未出嫁，不过是陈公子恰巧殁了，如何能同燕侯那般相提并论？&rdo;

林氏委屈道：&ldo;正是这话，我还曾请高人替潇儿算过，分明说她是个好命的，倒是阿拂，自小父母双亡，才真真是命硬……&rdo;林氏说至此，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闪了闪，连声音都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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