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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语气中夹杂着羞怯与逃避。
老夫人皱眉叹息:“命悬一线,还讲什么男女?若你不救,他便死在这佛门净地之中。”
女子低头,眼睫轻颤,良久未语。终于,她抿唇一笑,那笑里有悲意,也有无奈:“娘,您让我救谁?可谁来救我呢?我这条命,早已死在那一日……若能随大师修佛清心,不问尘事,或许才算解脱。”
她的声音轻柔而凄冷,像风吹过残灯。
净心长老看着她,缓缓起身,拂尘轻摇,语气温和而坚定:“女施主,莫要心生苦执。方才听你母亲说,你乃梨山圣母门下弟子,习武精医,本应以此身报国。怎能因情伤而遁入空门?世道艰辛,出家非解脱,反是苦修。”
女子跪下,额头贴地,泪水滴在青砖上:“大师,我自嫁入花家,半年守寡,世人讥我命薄。我不求富贵,不求荣宠,只愿清心寡欲,不再涉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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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心叹息:“傻孩子。寡妇门前是非多,确实难安,可若人人因苦而逃,天下何来慈悲与担当?你年纪轻轻,该是扬鞭立志之时,岂可枯坐灯前,陪泥佛度年?”
女子摇头,眼中闪过几分决绝:“好马不备双鞍,烈女不嫁二夫。我虽不贤,但宁愿守身如玉,葬心于此。”
净心轻轻一笑,目光里却带着悲悯:“烈女传、女儿经,这些书皆出伪儒之手。世人纵容男子三妻四妾,却苛责女子改嫁。孩子,守节固然高洁,但要问清你守的是人,还是一段虚幻的情?”
她顿了顿,缓缓道:“若真有情,生死不负,自当守之。可你那段姻缘,半载即断,未生情,何必困此一生?看那蔡文姬、卓文君,历尽风尘,却能重拾生机,才算真正的慧心女子。”
屋内静极了。烛火微微跳动,映出净心的白发与女子的泪光。
净心又叹:“我门下两个徒儿,二十年前也如你一般,削发入庵,以为能忘尘。可她们日日念经,却夜夜哭泣,悔不当初。孩子,我不愿你再重蹈她们的苦。”
晨曦微露,薄雾笼罩着群山。山风携着松脂香与冷湿气,从观音庵的檐角穿过,吹动了佛幡。庵内香烟袅袅,钟声悠远,天光透过窗纸洒在禅堂的木榻上,照亮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孔冯茂。
他气息微弱,胸口轻微起伏,后背仍隐隐泛着乌青。净心长老看了半晌,拂尘一抖,低声念佛:“阿弥陀佛,果然是五毒梅花针。此针剧毒无比,出自那老道于洪之手。老尼修佛数十年,也从未见过如此阴毒之器。”
一旁的小尼姑焦急地问:“师父,咱们救他吧?这人年纪轻轻,死在庵里太可怜了。”
净心叹息:“并非为师不愿救,实是无力可为。此毒非凡药所能解。”
角落里的老夫人闻言,忽然一拍手,急道:“大师,我女儿两年前随师学艺,师父赐了些珍药,说能解百毒,也许能救他一命。”
净心目光一亮,点头道:“善哉,那就请她来。”
片刻之后,帘幕一动,一位年轻女子缓步走进。她身着素衣,鬓发微乱,神情清冷,双眸却隐隐透出一抹心伤。她先向净心长老施礼,又柔声唤道:“娘,这么晚了,您还未安歇,是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指着榻上:“门外拾到一名中毒之人,性命垂危。你不是带了师父的药?快看看。”
女子走近,香气微动。她俯身察看,一眼看见冯茂的面孔,怔了片刻。灯下那张脸虽憔悴,却英气分明,眉宇间透出隐忍与倔强。她心头一颤,不知为何,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怜意。
“娘……”她低声道,脸上泛起浅浅红晕,“女儿是寡妇之身,怎能替男子诊治?”
老夫人沉声道:“命在旦夕,还讲什么男女?若你不救,他命休矣。”
净心亦叹道:“女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佛门不论俗世名节,当以慈悲为先。”
女子咬了咬唇,终于点头:“弟子遵命。”
她挽起袖子,白皙的手指在烛光下微微颤动。揭开冯茂的衣襟,只见他后背红肿如火,七个针孔呈梅花状,针口黑紫,毒气翻腾,腥气扑鼻。女子皱眉,语气凝重:“确是五毒梅花针。若非我师所赐解药,这人七日之内必死无疑。”
她转身取出药箱,动作利落却不失细腻。她先拔出七根毒针,指尖微抖,额上细汗沁出;继而挤净毒血,擦洗创口,敷上灵药。最后取出一粒红色丹丸,小心放入冯茂口中,又以水送服。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中只听得风声与急促的呼吸。约莫一炷香后,冯茂忽然全身一震,面色扭曲,喉中发出低哑的呻吟。毒气翻涌,他猛地侧身,呕出一口黑血,腥臭难闻。女子不慌不忙,取清水反复灌喂,又轻拍他胸口。
终于,冯茂的气息渐稳,额头汗珠滚落,整个人仿佛从地狱里爬回人间。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四周陌生,心神恍惚。晨光透窗,照见屋中佛像与香案。他怔怔四顾,只见一群人围在榻旁,净心长老慈颜在前,老夫人肃立其侧,那位素衣女子却低眉避开,不敢与他目光相接。
净心念佛一声:“阿弥陀佛,施主,你得救了。这位小姐用师传仙药救你一命,还不快谢恩。”
冯茂强撑着坐起,躬身一礼,声音沙哑却郑重:“多谢小姐再造之恩。”
女子脸色一红,匆匆回礼,语气淡然:“你不必谢我,是大师收留,母亲吩咐,我不过尽人事罢了。”
说完,她忽然怔住自己竟多说了两句。自夫亡后,她闭门不出,从未与陌生男子说话。此刻竟因救人而生出一丝喜色,她心头一慌,脸上热得发烫,转身逃出禅堂。
净心与老夫人相视一笑,皆知她心中有波。
冯茂再拜谢净心与老夫人。净心问:“看你仪态,似是行伍中人。可知那于洪为何暗算你?”
冯茂略整衣衫,叹道:“在下冯茂,宋营偏将。奉命护送石守信突围求援,夜闯敌阵,不料遇那老道于洪。此人心狠手辣,用此暗器偷袭,幸得大师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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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心闻言,双手合十:“原来是赵家军将。阿弥陀佛,老尼失敬。可叹那于洪,身为出家之人,却行害命之事,罪孽深重。天理昭昭,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冯茂拱手道:“敢问此处何地?救命恩人芳名可记?待回寿州复命,必当上奏皇上,以谢再生之恩。”
净心笑道:“此乃双锁山外观音庵,老尼法号净心。救你之人,是这位夫人的女儿。至于名字”
她目光微转,望向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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