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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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这就少不得道破昭君的来历，亭长大感兴奋，急急备了现成的酒食，来向王襄父女致贺，好好应酬了一番，方始亲自引导着去安顿他们的宿处。

&ldo;昭君，&rdo;王襄体恤地说：&ldo;你一定累了，去歇个午觉。&rdo;

昭君并不想歇午觉，只是看父亲倒像是累了，如果自己不回卧室，父亲就不能休息，所以答一声：&ldo;爹也好好歇一歇。&rdo;

&ldo;心里有事，不会睡得着。&rdo;

&ldo;闭目养养神也是好的。&rdo;昭君将父亲扶坐在靠壁之处，轻轻将他的眼皮抹下来，然后关上窗户，方始悄然到隔壁自己的卧室。

在昭君温柔的侍奉之下，王襄恬适地进入梦乡。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觉得有人在摇撼他的身子。睁眼一看，是满面兴奋的王兴。

&ldo;老爷、老爷，县官陪着孙钦使来拜访。&rdo;

&ldo;喔，&rdo;王襄揉一揉睡眼，不自觉地说：&ldo;今天用不着宿在邮亭了。&rdo;

于是，王襄站起身来便走。王兴却一把拉住他说：&ldo;老爷，这一身衣服‐‐&rdo;王襄这才想起，自己穿一身赭色布衣，乃是罪服，便问：&ldo;有何不妥？&rdo;

&ldo;要不要换一换？&rdo;王兴答说：&ldo;箱笼中带着老爷的便衣。&rdo;

王襄想了一下，答说：&ldo;不！不能擅自更换，否则解差会受责备。&rdo;

说罢往外走去，只见孙镇与陈和在院子里站着迎候，他那身衣服非常惹眼，陈和一见便不安地大声说道：&ldo;请王公更衣！&rdo;

这是免罪的表示。王襄想起无端被当作囚犯，不免有些愤慨，很想赌气不换。不过，他为人到底忠厚，终于还是回身进去，换了便衣，方始出来。

&ldo;王公！&rdo;陈和指着孙镇说道：&ldo;我特地陪了孙钦使来贺喜。&rdo;

&ldo;贺喜？&rdo;王襄答说：&ldo;不知是何喜事？&rdo;

&ldo;令媛无恙归来是一喜；选入皇宫，更是一喜。至于我，应该致歉！&rdo;说着，陈和深深一揖。

这前倨后恭的态度，将王襄残余的气恼，一扫而净，还礼答说：&ldo;不敢当，不敢当！两位请上坐。&rdo;

&ldo;王公请上坐，&rdo;孙镇又说：&ldo;听说令媛在此？&rdo;

&ldo;是的。她是听说我槛车上路。不太放心，特意赶来见一面的。&rdo;

&ldo;真正孝思不匮！可否，让我拜见？&rdo;

&ldo;言重了！&rdo;王襄向王兴说道：&ldo;你去看看，请小姐出来。&rdo;

等王兴一走，孙镇与陈和又作了一番解释。不断致歉。

原来孙镇当时只疑心王襄有心藏匿爱女，其情可恶，处置不免过当。此刻听说昭君露面，并无不愿被选之意，自然而然就会想到，昭君进宫蒙宠，想起他的无礼，或会报复；那时她怎么说，皇帝怎么听，少不得有一场大祸！因而邀了陈和一起来，名为道贺，实在是赔罪。

王襄当然懂他的意思，反倒安慰他说：&ldo;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我不介意；小女亦最明白事理，能够谅解二公，事出无奈。&rdo;

孙镇与陈和都大感欣慰，相当郑重地俯首致谢，及至仰起身子，恰好看到奉爷命出见的昭君。孙镇只觉眼前一亮，心头一震。他在掖庭多年，经眼的后宫佳丽，逾千论万。而这样的感觉，却还是第一次。

陈和也看傻了！心里悔恨不已，这样的人才。岂仅秭归第一真是天下无双。早知如此，应该自己上书举荐，这绝世姿容，一入御目。必定封为皇后一人以下，所有宫眷之上的妃子，那时皇帝垂念&ldo;荐贤&rdo;之功，昭君思量蒙宠之由，自己何愁不平步青云，飞黄腾达？只为了王襄的那四镒黄金，贪小失大，实在愚不可及！

不过，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念头一转，人已离席而起，迎着昭君，长揖到地。

&ldo;不敢当！&rdo;昭君从容逊避，向王襄先问一声：&ldo;爹爹召唤女儿。&rdo;

&ldo;对了！&rdo;王襄站了起来，向孙镇说道：&ldo;小女在此，听候发落。&rdo;

&ldo;王公此言，孙某惶恐无地。&rdo;孙镇确是很惶恐，俯首说道：&ldo;种种无状。请贵人千万宽宥！&rdo;

&ldo;&lso;贵人&rso;！&rdo;昭君轻声自念，觉得这个称呼不可思议。

&ldo;是！入选的良家女子，暂称贵人，不过，&rdo;孙镇转脸向王襄说：&ldo;令媛是真正的贵人。绝世名媛，而况才德兼备，必蒙尊荣，可以断言。可喜可贺！&rdo;

接着，孙镇与陈和再次道贺。王襄少不得有几句客气话，而昭君矜持不答，告个罪又回后面去了。

&ldo;我们也该送王公及贵人进城了。&rdo;孙镇问陈和，&ldo;车马可曾齐备？&rdo;

&ldo;早已齐备。请问王公，是不是即时动身？&rdo;

&ldo;是，是！悉遵台命。&rdo;

就这时，王家也已派人来接迎，是昭君的二哥王学，带着两名昭君的侍儿，另外还有一辆帷车。这辆车，自不如陈和带来的蒲轮安车来得舒服。因此，孙镇为了献殷勤，坚持让昭君坐公家的车。王家父女拗不过意，只好接受。

进城已经黄昏，孙镇关照陈和亲送王襄与昭君回家。其时左右邻居，一干亲友，都已得到消息，齐集王家，一来道贺，二来探听详情。陈和本来还想在王家作一番周旋，见此光景，只得作罢，殷殷致别而去。

在王家，宾客去一拨来一拨，门庭如市，上灯未已，少不得还要张罗饮食。远道慰问的亲友，变成贺客，更须安排宿处。闹哄哄地直到三更过后，王襄夫妇方能在一起叙话。

当然，王夫人不会有笑容。长子王传向着父亲，刚脱缧绁之灾，所渴望的是家人的慰藉。母亲这副神情，未免太过，所以劝慰着说：&ldo;娘，这是喜事‐‐&rdo;一语未终，已触怒了王夫人，接口喝断，&ldo;什么喜事？&rdo;她说：&ldo;骨肉分离，再无见面之日，还说是喜事！你做长兄的，天性这等凉薄，莫非竟没有一点点手足之情？&rdo;

王传无端挨了一顿骂，心里委屈万分，但也不敢顶嘴；昭君自是老大过意不去，急忙说道：&ldo;娘，你老人家也别冤屈了大哥！听说我要离别膝下，大哥已哭过一场了。&rdo;

&ldo;娘！&rdo;老二王学能言善道，另有一番解释，不过他也怕挨骂，所以言之在先，&ldo;我要说个道理你听，若是不通，等我说完了再骂，行不行？&rdo;

王夫人除了女儿以外，便爱次子，当即答说：&ldo;好！我听你说。若是花言巧语哄我，看我拧你的嘴。&rdo;

&ldo;娘，大哥说得不错。实在是喜事！娘一心念着将来不能跟妹妹见面，这是过虑。在别人，就像这次选上的那林、韩、赵三位，也许一人掖庭。除非有放回家的恩诏，再也不得与家人见面，可是妹妹不同！进得宫去，皇帝不是没有眼睛的，一见当然中意。等一封了妃子，推恩母家，爹会封侯，娘就是呼妇。大汉朝最重外戚，那时全家搬进京去，不但娘可以时常进宫去看妹妹，就是妹妹，一年也总有一两次回来看看爹。这不是喜事是什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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