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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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ldo;这也罢了！&rdo;皇帝又说：&ldo;我亦疑心胡里图是一条美人计，借此希冀减免贡礼。&rdo;

&ldo;臣岂能中他的计？&rdo;这件事，石显是早就想好了说法的。

所以斩钉截铁地答说：&ldo;而且臣亦不能不分清公私，胡里图苦苦哀求，臣只答应他减免四分之一。余下应贡之数。胡里图已派人回去，通知准备了。&rdo;

这是一句空话。等陈汤大功一成，予取予求，所谓&ldo;贡礼&rdo;，根本就不必再谈。但皇帝被蒙住了，嘉许地说：&ldo;我亦知道你在这上面是不会马虎的。&rdo;

&ldo;食君之祥禄，忠君之事，决不敢徇私害公。&rdo;

&ldo;我知道，我知道。&rdo;皇帝问道：&ldo;王襄夫妇什么时候到京？&rdo;接王襄夫妇到长安，是皇帝在夜探冷宫，答应了昭君的。

行文到归州时，只为王夫人有恙在身，恐怕昭君惦念，只托词严冬行旅不便，开春上京，如今犹在路上，大概还有十天才能抵达。

听得石显的回奏，皇帝说道：&ldo;既然如此，出塞之期就定在半个月以后好了。&rdo;

&ldo;是！&rdo;石显答说：&ldo;半个月以后动身正好，再迟则塞外已在盛夏，士卒疲惫，战力受损，殊非所宜。&rdo;

在王夫人的感觉中，相见何如不见。因为见了面母女相聚不过几天功夫，则又要硬生生地分离了。

当然，昭君只到雁门关口，便可悄悄回返长安，不过这是极大的机密，倘或泄漏，满盘皆输。昭君最顾大局，宁可忍受老母的淋漓泪眼，不敢以道破真相作为绝好的慰藉。

就是这短短的几天，亦以长公主的体制，不能每天相聚。五天之中只不过见了三次面而已。第六天再到王襄夫妇所住的驿馆，是正式向父母辞行。

&ldo;要走了！&rdo;王夫人魂飞天外：&ldo;是，是哪一天？&rdo;本想说后天，昭君实在不忍，只好骗一骗母亲，&ldo;就在这几天，&rdo;她说：&ldo;待女儿先换衣服。&rdo;

由秀春、逸秋服侍着，昭君卸去长公主的服饰，更换了在家做女儿所穿的家常衣服，出来重新给父母行礼。

&ldo;刚才女儿穿的是长公主的服饰，体制所关，不便给爹娘磕头。如今不碍了，爹娘请上座，等女儿行礼。&rdo;

老夫妇俩不在乎这些礼节，昭君还是磕下头去。说到&ldo;辞行&rdo;二字，王夫人禁不住失声而哭。王襄劝道：&ldo;这还不是跟选入深宫，再难见面一样，你亦不必难过。&rdo;

&ldo;深宫与塞外不同。&rdo;王夫人哽咽着说：&ldo;叫我怎么放心得下？&rdo;

&ldo;娘！&rdo;心如刀绞的昭君，忍不住暗示：&ldo;当初选入宫去，今天不还是见了面？虽到塞外，说不定也跟今天一样，再能见面。&rdo;

不说王夫人，就是王襄，亦何能体得话中的深意？王夫人认定了此番生离，便同死别，而尘沙万里之行，以昭君的娇弱，是不是能安然到达，更难释怀。越说越伤心，忍不住放声大哭。这就不但昭君，连秀春、逸秋亦都陪上好些眼泪。

见此光景，不觉激起王襄的雄心壮志，&ldo;你不必哭了，&rdo;他对妻子说：&ldo;我送了女儿去，看她安顿好了再回来，那样，你就比较可以放心了。&rdo;

&ldo;这，&rdo;王夫人收住眼泪说：&ldo;好像也是一个办法。&rdo;

&ldo;万万使不得，&rdo;昭君摇着双手说：&ldo;虽说爹爹久在胡地，年纪到底大了，哪里经得起长途跋涉的辛苦？&rdo;

&ldo;我年纪虽大，精神极好。再说又是走熟的路，不要紧的！&rdo;

&ldo;怎说不要紧？塞外万里之行，非比等闲，一路风霜雨雪欺凌，万一有点病痛，岂不受苦？那时，&rdo;昭君转脸说道：&ldo;娘，你老人家惦念我一个，已经够受的了，若还要惦念爹爹，那种日子怎么过得下去？&rdo;

这番话说得极其透彻，王襄自动打消了原意，只将此去的道路的艰险，哪里该当心，哪里不妨稍作留连，以及塞外的风土人情，还有做一个阏氏应尽的道理，细细讲解，不厌其详。其中有些是昭君早就知道的，有些却是闻所未闻，都很注意地记在心中，为的好转告韩文。

这一谈，谈到日色偏西。护送来的上林苑丞，已经催过好几遍，说是&ldo;回驾的时候已过，如果晚了，怕赶不回上林苑！&rdo;昭君无奈，只有起身辞别，王夫人泪眼淋漓，跟着到了门口，做女儿的再三劝阻，拦不住她，一定要看着昭君上车，才肯回身。

&ldo;娘，女儿走了！&rdo;昭君忍泪再一次暗示：&ldo;想来总还有见面的时候。&rdo;

&ldo;对，&rdo;王夫人语不成声了：&ldo;过几天出长安之前，我来送你，还可以见一面。&rdo;

行期又改了，只为春寒峭劲，昭君受了外感，头痛发热，迫不得已，只好让先行的陈汤与韩文，在雁门关多等些时候。

不过，等得也不会久。在侍医悉心诊治之下，不过五、六天功夫，昭君已经病去八、九，只是还有些咳嗽而已。

非常意外地，就在第七天上午，突然传来通知，说太后、皇后新临上林苑，来与昭君话别，还要赐宴。宫车已在路途之中了。

这叫人又惊又喜，但昭君更多的是不安。一时无暇细想，惟有跟上林苑丞商量，忙着接驾，将最大的一座宫殿储元宫，作为皇太后暂时驻跸之处，拿一切应有的陈设器用，急急地布置起来。

到得午间，诸事齐备，恰好车驾也到了。八宝香车，蜿蜒而来，直到储元的正殿之前，方始停下。

皇后先下车，亲自扶持皇太后上殿。盛装的昭君，率领在上林苑的宫眷，排列得整整齐齐地下跪迎驾。

&ldo;赐封宁胡长公主王昭君恭迎慈驾！&rdo;昭君朗声宣报。

太后笑容满面地伸出手去，&ldo;起来！起来！&rdo;她以极其慈祥的声音说：&ldo;快进屋去，外面冷。&rdo;

&ldo;是！&rdo;昭君又说：&ldo;拜见皇后！&rdo;

皇后笑笑，携着她的手一起入殿。重新又见了礼，献上茶果，经过一番例行的仪注，开始叙话。

&ldo;昭君，你的病可大好了？&rdo;太后问说。

&ldo;多谢皇太后惦着，伤风咳嗽的小病，已经好了。&rdo;

&ldo;刚才听见你还在咳。&rdo;

&ldo;天气稍为暖和一点，就会好的。&rdo;昭君再一次称谢：&ldo;多蒙皇太后垂念，感激不尽。&rdo;

&ldo;今年的天气也怪，开春了还跟严冬一样。&rdo;皇太后喊：&ldo;皇后！&rdo;

&ldo;在！&rdo;

&ldo;我想天气这么冷，昭君的身子又单薄，行期实在应该改一改。&rdo;

皇后一愕，不知太后何以忽发此言？细细一看，才从太后的眼色中领悟到是说说好听而已！于是踌躇着答说：&ldo;本来应该这么办，就怕已经通知了人家，而且已派了人来迎接了，似乎不便改期。&rdo;

&ldo;啊！&rdo;太后是被提醒了的神情：&ldo;再失一次信，确是不妥。昭君，只好委屈你了。&rdo;

到得此时，昭君才彻底了解太后的来意，原来是催她赶紧动身。当即答说：&ldo;昭君受恩深重，而况此行为国，怎谈得到委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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