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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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昭君大吃一惊，急急问说：&ldo;皇太后何出此言？&rdo;

&ldo;如果我的福气好，应该生你这么一个女儿。&rdo;

这话，即令不是出于本心，亦足以使昭君感动得热泪双流，几乎呜咽出声。

皇太后一回宫便下了一道懿旨，赐王襄夫妇绮罗、珍玩、滋补养老的药物，而且特派掖庭令伴送王襄夫妇至上林苑暂住，以便与昭君叙亲子之情。

这是逾分的恩宠。王襄夫妇的感激之情，图报之念，盖没了爱女所将远离，永难再见的悲伤。尤其是老母的转变，使得昭君惊异不止。

&ldo;我也认命了，老太后这么抬举我，逼得我们只好舍了亲生女儿。&rdo;王夫人这样对林采说：&ldo;我当然很难过，不过不知道怎么，只要一想起太后的恩典，我心里的想法就变过了，唯恐我家昭君出了什么差错。失了父母的面子！所以如今我只是劝昭君，事到如今，唯有往宽处去想。林姑娘，照你看，我家昭君是不是一直觉得委屈？&rdo;

&ldo;委屈之心是难免的。不过昭君妹妹，最识大体，伯母放心好了！&rdo;

连林采都不能不这么说了，昭君愈觉双肩沉重，几乎夜不成眠。辗转反侧，思前想后，终于下了决心。

她悄悄起身，推着林采的身子喊：&ldo;大姊，大姊！&rdo;

林采倏地惊醒，映着月色，看昭君的脸上，有着一种出奇肃穆的神色，心里才安稳下来。

&ldo;大姊，我想通了。&rdo;她说：&ldo;我还是应该照我的初衷去行事。&rdo;

&ldo;初衷？&rdo;林采实在不敢确定她这两个字的涵义。&ldo;二妹，我不知道你的所谓初衷，是指哪个时候而言？&rdo;

&ldo;大姊，这话问得好。&rdo;昭君微仰着脸一面想，一面说：&ldo;在家乡初奉恩命时，说实话，当然希望能出人头地。但后来了解了和番一事，关系边险宁静，百姓平安，我就宁愿自己受苦，只求两国无事了！&rdo;

&ldo;原来你的初衷是指这件事！&rdo;林采不信地问：&ldo;那么，二妹，你不是又改了主意，要推翻陈将军整个计划吧？&rdo;

&ldo;不是我要推翻他的计划，只是他的计划可以用不着了！&rdo;

&ldo;此话怎么讲？&rdo;

&ldo;我遵懿旨。&rdo;昭君开始有些激动了：&ldo;事情很明显地摆在那里。如果我悄悄自雁门去而复返，何可为人？&rdo;

&ldo;这，二妹你过虑了，说闲话的人，或许不免。但何能理得他们那许多？&rdo;

&ldo;不！为人立身处世，总要站得住脚。我如果不出塞，便无立足之地。大姊，你想，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何能为人？&rdo;

这说得太严重了！林采骇然。&ldo;二妹！&rdo;她说：&ldo;你何苦这样子苛责自己？&rdo;

&ldo;决不是苛责。大姊，你听我说给你听‐‐&rdo;

昭君以为许了太后，一心为国，要做到和番的一个&ldo;和&rdo;字。其实根本就不打算这么做。口是心非，不但不忠，甚至还犯了欺罔的大罪。

其次，仰体亲心为孝。如今连一向舍不得骨肉分离的老母，都期望看她能善以自处，上报慈恩。倘如去而复返，有失双亲本心，何能谓之为孝？而且这一回来，必是饱受讥讽，辱及父母。父母又觉得对不起太后的恩赐，中怀耿耿，寝食难安。不孝之罪，何可轻逭？

至于此去，如照陈汤的计划，眼前或可无事。但呼韩邪内心不服，一有机会，便图报复，倒楣的是百姓。倘或陈汤的计划，不能顺利达成，势必引起争战。呼韩邪大举入侵，兵连祸结，害惨了百姓，自然是不仁。

&ldo;二妹，&rdo;林采喘着气说：&ldo;你不必往下说了，不义，自然是觉得自己不能出塞，让三妹代替，有悖姊妹的情义？&rdo;

&ldo;是的！&rdo;昭君答说：&ldo;我还有一个关于三妹‐‐&rdo;

她没有再说下去，却望着月光，怡悦地笑了。这使得林采大惑不解。&ldo;二妹，&rdo;她忍不住问：&ldo;你笑什么？&rdo;

&ldo;暂时不告诉你，将来你就会知道，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rdo;

&ldo;好！我就不问。&rdo;林采此时关心的是昭君，不是韩文：&ldo;二妹。你是这么个想法，我不能说你不对，不过，还有一个人，你也应该想到。&rdo;

&ldo;皇上？&rdo;

&ldo;是！你对皇上应该有交代啊？&rdo;

&ldo;那可是没有法子的事。我不能陷君于不义！&rdo;

&ldo;照这样说，竟是连皇上亦对得起了？&rdo;林采茫然地说：&ldo;二妹，我自己觉得我平时度人料事，大致也都还差不到哪里去。如今听你所说，竟是我一句都想不到的。可是细想你的话，却又无一句驳得倒。这是什么道理呢？&rdo;

&ldo;大姊，我说实话。这些想法，来之不易，好几天晚上通宵不能合眼，痛苦异常。为了解除痛苦，逼得我要自己想法子。苦苦思索，终于想出这番道理。如今，我是心安理得！&rdo;

&ldo;二妹，&rdo;林采很吃力地问道：&ldo;你是说，仍旧要出塞，以宁胡长公主的身份，去做呼韩邪的阏氏？&rdo;

这有点明知故问。而昭君仍是正正经经答一声：&ldo;是的！&rdo;

&ldo;那么，一切计划都要改变了？&rdo;

&ldo;也不必变多少。&rdo;昭君答说：&ldo;到了雁门，我跟陈将军说实话，请他仍旧带着三妹回来。&rdo;

&ldo;这，&rdo;林采仍摇头：&ldo;二妹，你把这件事看得太容易了！

陈将军是奉旨行事，怎能听你的话？&rdo;

这一说昭君愣住了。望一望月光，又低头想了好半天。抬起头来时，眼中充满了平静与自信。

&ldo;大姊，我有个绝妙的办法。不过一时还不能告诉你。&rdo;

&ldo;也罢！我就不问，我只看着好了。&rdo;

&ldo;对了，大姊，&rdo;昭君很兴奋地说：&ldo;你不但会亲眼得见，而且，我还得请你在旁边帮忙。大姊，你送我到雁门好不好？&rdo;

&ldo;怎么不好？太好了！&rdo;林采又说：&ldo;其实，我送你出塞亦无妨。大漠落日，风光绝异，能开开眼界，亦是人生难得的际遇。&rdo;

&ldo;算了，算了！大姊，你别想得那么美，你只送我到雁门，然后，你伴着三妹，让陈将军护送你们回来。&rdo;

&ldo;这么安排，就像游览一样，谁也不愿意放弃这种机会。不过，&rdo;林采紧皱着眉说：&ldo;雁门一别，只怕我们姊妹之间，都会哭得不知道怎么才能各自上路。&rdo;

这是预支了离愁，不说还好。一说，触及了昭君的痛处，顿时心乱如麻，觉得浑身虚脱似地，不由得就倒在林采怀中。

&ldo;怎么了？&rdo;林采惊呼着。但话一出口，立即发觉是自己说了一句大错特错的话。懊悔加上歉疚，不由得着急地说：&ldo;二妹，二妹，我是瞎说。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凡事没有过不去的。我说的是废话，你莫当真！&rdo;

昭君了解她的心境，但更了解自己的心境，而感想是恐惧，深以自己在紧要关头不能克制感情为忧。不过她并不服气，自觉是经得起感情的考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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