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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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探视（第1页）

第二天是周日，天刚蒙蒙亮，李桂花就把陆过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快点，趁早上人少，能捡着好的！老太太精神头十足，显然已经把昨天的惊吓转化为了今天多捡几斤纸壳的动力。

洗漱，吃早饭，番茄鸡蛋、稀饭和熘好的油饼。

照例先在神龛前上了香，李桂花嘴里念念有词，大抵是祈求平安，顺便让家人保佑她们今天多捡点好东西。出门前，她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对门202，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清晨的筒子楼比白天安静许多，只有零星早起锻炼的老人。

李桂花蹬着三轮，载着陆过，熟门熟路地再次驶向安城大学家属区。周日清晨，小区里更是安静，垃圾桶也比昨天看起来富饶一些。

乖孙，眼睛放亮点，专挑硬纸板和饮料瓶！李桂花一边利索地翻找，一边低声传授心得。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陆过精致的侧脸上，连他专注翻找垃圾的神情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沉静。

就在祖孙俩将整理好的废纸板捆扎时，旁边小路上跑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拿着塑料水枪胡乱喷水。

一个穿着讲究的老太太牵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跟在后面，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子，神情怯生生的。陆过认出那是他同班同学，在班里是个内向的学生。

那个小男孩活泼好动，看到堆放的废品觉得新鲜，调转枪口就朝纸壳滋了一道水线。

李桂花皱了下眉，但看对方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到底没说什么，只默默把淋湿的纸壳挪到一边，继续手上的活计。

那富态的老太太远远地矜持喊了声：小宝，别胡闹。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小男孩玩的兴起，又一蹦一跳地凑近，这次水枪直冲着陆过的脸就滋了过去。

冰凉的水珠溅在脸上，陆过抬手抹了把湿漉漉的刘海。水珠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那双总是黑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

一直怯生生躲在一旁的小女孩，恰巧对上他这眼神——她认得这个班里最漂亮的男生，也记得昨天器材室出事后，大家都吓哭了，只有他一脸镇定。

此刻见他这副表情，小女孩吓得地一声，缩到了富老太太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角。

小男孩却浑然不觉，反而觉得陆过躲闪的样子很有趣，举着水枪追着他哒哒哒地乱滋，笑得前仰后合。

李桂花这下彻底看不下去了。

一声，她把手里的铁钩子扔进车斗，尽量压着火气，对着那富老太太说：这位大姐，管管您家孩子吧！看把我们孩子呲的这一身水！

那富老太太原本见孙子惹祸，脸上还有点过意不去，可一瞧见自家孙女被吓哭，再一看刘海湿透的陆过。那孩子生得是真好，可此刻眼神冷冽，怎么看都带着股不好惹的劲儿。

她护犊子的心思立刻占了上风，那点歉意瞬间烟消云散，反倒扬起下巴：小孩子玩闹罢了，水枪而已，能有多大事？看你家孩子那副样子，倒把我们丫丫吓着了！小小年纪，眼神怎么那么凶？真是......

你说谁呢？！李桂花心头火地窜起老高，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你家孩子滋人在先，还有理了？

我说错了吗？富老太太声音也尖利起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废品和三轮车，子不教父之过！看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翻垃圾桶，捡垃圾！让这么点孩子跟着干这个，能有什么出息？

我们靠双手吃饭，干干净净，堂堂正正！李桂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打断她的话，自食其力是美德！总比有些人，穿的人模人样，却养出个到处撒野、没规没矩的熊孩子强！

这是教职工家属区，不是废品回收站！富老太太提高声音，老张！老张！

保安老张头闻声赶来，一脸为难。李桂花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弯腰收拾被滋湿的纸壳。行了，我们走，不给你添麻烦。她闷声对保安说了一句，推起三轮车，示意陆过上车。

陆过转身上车时，那个小男孩还在朝他做鬼脸。老太太啐了一口，脚下蹬三轮车更有劲儿了。

卖完废品回家，李桂花急忙慌得把缝纫机踩得震天响，用攒下的各色旧布头拼接缝制了一套薄被面，布料虽杂，但针脚细密厚实。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停下活计，把被面叠好，骑着三轮车带陆过到小区外的小卖部，称了几个苹果，又买了包散装饼干，一斤红糖，仔细包好。

走，去医院看看陆野。

到了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李桂花向护士打听到病房，得知陆野已经醒了，正在观察。所幸身上大面积都是皮外伤，大脑内部没有出血，骨头也还好，只是骨裂，需要慢慢修养恢复。

走到病房门口，李桂花从门上隔着玻璃窗往里望去。

这是四人间，已经住满了人。

陆过也踮起脚扒着门框往里看，只见靠窗户的那张床上，陆野头上缠着纱布躺着，床边围着几个半大少年，正是那天晚上他见过的在楼下聚集的那群少年。今天他们衣服穿得稍稍体面了些，短袖看起来料子虽然差，但都很规整干净。

林秀香不在屋里。

李桂花脸色一沉，下意识以为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找事找到医院来了。她一手提着包袱，另一只手就要推门进去呵斥。

奶奶，等等。陆过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仰起那张过分精致的小脸，他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李桂花的手停在门把上，疑惑地看向孙子。陆过透过玻璃窗，示意她继续观察。只见那几个少年局促地站在床边，脸上写满了担忧，丝毫没有寻衅的模样。

这一刻，李桂花犹豫了。

她看着病房内虚弱躺着的陆野，又看了看身边孙子笃定的眼神，推门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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