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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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黛玉合上眼，洁白如美玉的双靥笼上一层秋雾，淡淡道：&ldo;我已经应允了。&rdo;

湘云张大嘴巴，心中的震惊、错愕化为一声惊叫，从椅子上跳起身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失声道：&ldo;怎么会？姐姐向来心性淡泊，从不将荣华富贵看在眼里，如何肯屈就自己，去宫闱服侍皇上？何况，这样做，相当于是在给元妃当棋子，姐姐怎么肯受这样的委屈？&rdo;

黛玉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无奈而苦涩的弧度，慢慢道：&ldo;妹妹既然知道我的心性，也当明白，倘若不是无路可走，我绝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rdo;

看着她的神情，湘云若有所思，忖度许久，再开口时，声音中便有着惊惧之意：&ldo;姐姐何出此言？难不成姐姐觉得，若是不答允了，老太太与太太会施展手段来对付姐姐吗？&rdo;

黛玉看她一眼，不答反问道：&ldo;难道不是吗？老太太与太太是何等冷情之人，你也是见过的，在她们心里，只有富贵荣华，至于我，原是微不足道的。&rdo;

湘云动一动唇，想要说话，却又发不出声来。

‐‐是的，如黛玉之言，她亲眼见识过贾母的冷淡寡情，也明白王夫人是一心热衷荣华之人，这样的两个人，最看重的，自然是贾家，以及能给贾家带来荣耀光芒的元妃了。

形势逊于人，又哪里有底气，说出拒绝的话？即便说了，以这两个人的心性，必定会勃然大怒，到那时，翻脸不认人、反目成仇，自然不在话下，而黛玉的处境，也便岌岌可危了。

无路可走，若是不这样选择，又能如何呢？

这样一想，湘云心头的不解便慢慢消逝了，却依旧眉头深拧，丹唇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含泪道：&ldo;姐姐命运如此坎坷，可恨我是无用之人，竟一点忙都帮不上。&rdo;

说到这里，紧紧牵住黛玉的衣袖，声音越发悲怆，几乎呜咽起来：&ldo;罢了，既然已经这样了，姐姐也不要多想，还是走一步算一步罢。&rdo;

听了这话，黛玉还不及答话，一旁的雪雁已经叫出声来，双肩微微颤动，呢喃道：&ldo;怎么可以？因为一个贾家，我们姑娘已经受了这么多的苦，到如今，岂能做贾府的棋子，帮他们谋求富贵？&rdo;

黛玉抬起手，按住雪雁的肩膀，安抚道：&ldo;你且别急，事情我心里自有分寸。&rdo;

说着，眼波斜斜一动，看向湘云的目光里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来，不急不缓地道：&ldo;怎么云妹妹以为，我当真会低头，任由贾府和元妃摆布吗？&rdo;

她说到这里，放缓了声音，眸中的光芒却亮起来，一字字地道：&ldo;云妹妹蕙质兰心，必定明白很多时候，退一步，并不是屈服。&rdo;

第66章：出府

听得黛玉以冷静的语气说退一步并不是屈服，湘云怔了一下，抬起如点漆秋水般的明眸，凝望着黛玉，神色间尽是不解之意，微微蹙眉道：&ldo;姐姐这句话，我自是明白的，我只是不懂，姐姐这么说，到底有什么深意。&rdo;

黛玉瞑目片刻，一缕凉意漫上清秀的眉目，声音亦如秋风般哀切凄冷：&ldo;我的处境，妹妹也是知道的，在这个地方，我本是身无依靠，当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一味拒绝，会发生什么事，实在难以预料。&rdo;

她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凝重起来，隐约含着一丝百折不回的坚毅：&ldo;我已经想过了，身处逆境，实在不能宁折不弯，不如先答允了她们，离开贾家这个险恶的地方，至于未来的路，再一步一步走，也就是了。&rdo;

湘云仍旧懵懂茫然，眼睛扑扇了一下，诧异问道：&ldo;那么，以后的日子，姐姐到底打算如何呢？&rdo;

黛玉抬起手，取了案几上的杯盏斟茶，抿了一口润喉，方慢慢道：&ldo;这些年，我常在闺阁，对外事几乎一无所知，不过，当初我在北府时，与湄郡主闲聊，偶尔言及当今天子，虽然登基十年，并没有什么大的功绩，却宽厚仁德，是非分明，无论对着谁，都从无半点偏袒之心。&rdo;

闻言湘云眸光一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半晌方看着黛玉，沉吟道：&ldo;姐姐这样说，难道是想借助皇上的力量吗？&rdo;

&ldo;不错，&rdo;黛玉点了点头，声音中蕴着云淡风轻之意，&ldo;云妹妹必定听说过告御状这三个字，元妃既有心让我与探春为她固宠，将来我们去了那儿，必定很快就会与皇上见面。&rdo;

说到这里，微微扬起唇，那笑纹却极淡极冷，几近虚无，仿佛开在冬日里最冷的一朵冰花一般，&ldo;我绝不会当贾家和元妃的棋子，相反，只要候到一个合适的机缘，我自会在皇上面前，将自己所受的苦楚一一倾诉出来，到时候，是非对错，皇上自有公断。&rdo;

听了黛玉这番话，湘云沉吟许久，最后终于点了点头，温婉道：&ldo;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姐姐处境艰难，便以退为进，确是上上之策。&rdo;

不禁敬服，自己一早就知道，眼前的黛玉灵秀聪慧、蕙质兰心，却直到此时才发现，其实，这个女子不止聪明，骨子里还有一份柔韧、隐忍。

她能够明白自身的处境，却绝不逞匹夫之勇，而是清醒地权衡进退得失，想出应对之策，再一步步实施。

这样的性情，不但在闺阁女子中极其少见，便是寻常的男子，也要为之感愧。

而若论身份尊贵，能掌握生死大权，能制衡整个贾府的，放眼天下，唯有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人而已。

倘若真能如黛玉所期盼的那般，在御前将委屈一一诉出，到那时，若然皇上肯秉公持正，那么，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尽在想象中了。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结局是由贾家与元妃自己联手促成的，到那时，何其戏剧化，何其大快人心。

只是，很多时候，凡事都有万一，何况，宫闱又是那样反复无常的地方，有些期念，实在不能太过笃定，更不能以平常的目光，来看待那个君临天下的帝王。

心中这样想，湘云便抬起头，徐徐看了黛玉一眼，眉眼间含着烟笼般的情愁，迟疑着道：&ldo;姐姐决意要走这一步，我自是支持的，只是，姐姐也该仔细考虑一下，元妃娘娘在宫闱，毕竟还是极受宠的，如今又有了身孕，皇上必定青眼相加，以姐姐之力，如何斗得过她？贾家是金陵四大家之首，有两个世袭之位，与京城的王孙贵族，关系也甚是亲密，姐姐却只是孤身一人，如何斗得过偌大的贾家？&rdo;

黛玉缓缓起身，步到窗下，将目光投向暮色沉沉的暗夜，默了一会儿，才动唇启音，声音缥缈如轻烟，凝着几许平静，几许决然：&ldo;妹妹所说的，我何尝没有考虑过，只是，贾家乃狼虎之地，若是再留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实在难以预料，权衡之下，还不如选这条路算了。&rdo;

说到这里，停顿须臾，轻轻舒出一口气，方接着话头，慢慢道：&ldo;这件事情，我已经仔细想了很久，胜算的确很小，却也不是完全没有。&rdo;

&ldo;贾府声势显赫，已有百年的历史，根基自然是极深的，可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本是人间至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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