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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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抚着额头，心中也十分忧虑。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七郎误杀潘豹也不远了？若是如此，岂非金沙滩之役也近在眼前？我眼前顿时一黑。

“爱妃这是怎么了？”我短暂地迷糊了一会，等回过神，整个人已经靠在皇帝怀里。他担忧地探了探我的额头，我握住他的手，虚弱一笑：“臣妾没有大碍。”

柴郡主早就很有眼色地退到一边，我朝她点了点头，她会意地一笑，安心地行礼退下。我并不担心她和六郎的事，这对官配是绝对不会被拆散的，我只是担心马上就要到来的战事。万一皇帝还让潘仁美担任统军元帅而我哥哥任先锋的话，到时候该怎么办？

我牵着他坐下，极是自然地递了一杯茶水过去：“皇上今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若说这两年我最满意的是什么，大概就是他的识时务了。若是前几日去了潘贵妃或是别的妃嫔那里，那定然是要一个人处上两日再到我这儿来的。虽然不过是掩耳盗铃，但是对我来说，已经好过太多。

初入宫的时候，他连宿在我这儿，后来去了别宫，再来我这儿的时候我便觉得心中腌臜，床笫之间便十分冷淡。也合该男人都离不了一个贱字，我那般冷淡，他却好像得了个宝，直叹我是他的小冤家，骂不得丢不得，只能当做小宝儿宠着。

我也十分不能理解他的这种心理，最终也只能归结为女人不懂男人的心。

我将柴郡主和六郎的事与他说了，又将潘仁美的话也告诉了他：“再不济，柴郡主大小也是个郡主，哪里容得了潘丞相这般说话？”前朝的公主，今朝的郡主，柴郡主这身份，也算是个话题了。

皇帝皱了皱眉，他大概也听说了这件事。潘仁美倒也不是多想要柴郡主做他的儿媳妇，但是他一向和杨家不和，自然不希望看到杨家娶郡主做儿媳。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朝堂上的事。

身为皇帝，他当然不希望朝臣控制朝堂，如今文臣武将势均力敌的场面是他最希望的，只有这样，皇权才能稳固。他的皇兄做了那么多，无非就是为了这个。

“皇上，左右柴郡主还小，不如让她晚几年再择婿吧？”我眨着眼看他，笑吟吟的：“臣妾遇见皇上的时候，可都十八了呢。”十八未嫁，在这个年代，可真不是件光荣的事。但是皇帝爱听，我知道的。

果然，他逐渐舒缓了眉梢：“就听爱妃的，让柴郡主过两年再择婿。朕亲自给她挑选一个一等一的好郡马”这也能体现皇家善待前朝遗孤的好机会，皇帝自然不会错过。

我原本以为这一切都会随之推迟，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潘豹竟然如此胆大，他竟然仗着自己国舅的身份，对着柴郡主口出秽言，六郎一怒之下，与他大打一架，七郎为帮哥哥，最后还是失手把潘豹打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知道，暴风雨即将到来。

我了解哥哥的性子，他纵然再疼爱自己的儿子，也绝不会罔顾国法。七郎误杀潘豹，六郎身为哥哥没有阻止弟弟，也犯了大罪。军法处置，毫不留情。

潘仁美丧子之痛，已经几次三番进宫要求皇帝依法处置，但是事情起因是潘豹出言不逊，众人也能作证潘豹是自己失足摔死，七郎顶多算是误杀，罪不至死。

听闻潘仁美父女都朝太和殿去了，我叹口气，记忆中，今天就是转变一切的关键，辽军会入侵，潘仁美会成为主帅，我杨家，会一个一个死在他的阴谋之下。

换上宫装，我轻轻抚了抚小腹，如今，只有孤注一掷了。

走进太和殿的时候，我远远就听到潘贵妃的哭诉：“皇上，臣妾自幼与豹儿亲近，豹儿从小就说要为皇上建功立业，如今豹儿壮志未酬就……就死在了杨七郎的手下，皇上您一定要严惩凶手，为豹儿报仇啊！”

我轻轻勾了勾唇，忽然觉得这一切真是巧合。私下的时候，皇帝总爱唤我宝儿，如今潘贵妃一口一个‘豹儿’，可不知皇帝可会觉得刺耳？

挥了挥手，让小太监通报。“淑妃娘娘到。”

我踏进大殿，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看来，不由故作紧张地顿了顿，见到皇帝安抚的目光，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臣妾见过皇上，见过贵妃娘娘。”

潘仁美哪怕心中恨死了我，也不得不给我行礼。潘贵妃狠狠地瞪着我，我的侄儿杀了她的弟弟，而我在宫中更是威胁她的地位，如果趁这个机会将我拉下马，潘豹大概也就没有白死了吧。

“皇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杨七郎杀我弟弟，罪该万死！”潘贵妃跪倒，目光涟涟地看着皇上。

我看到站在角落里的哥哥，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他好似一夜之间老了很多，鬓角竟然已经有了白发，到了这时，我才不得不承认，不败杨业，也有老的一天。而金沙滩一战，为了救回哥哥，七子去六子归，若是哥哥知道这个预言，心中又该是怎么样的感想？

潘仁美和哥哥都没有说话，大殿里只听得到潘贵妃一个人的声音。我知道现在这个场景，潘仁美不会落井下石，他决不能在皇帝觉得他是在逼他，哥哥亦不可以开口，七郎本来就理亏，他若是再求情，只怕那惩罚会来的更重。

这时候，便是女人之间的较量了。

我进宫来，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更何况，我如今，还有了这天助的法宝。

我盈盈一拜，脸上不喜不悲：“七郎误杀潘豹，臣妾亦然痛心。”听我如此说道，潘贵妃几乎恨不得冲过来掐死我，我却无视她，继续道：“皇上，七郎年幼，哥哥也已经军法处置，更何况这事本就是潘豹挑起的，众位百姓也能证明潘豹是死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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