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琨珸三年,于清风门,于整个修仙界,皆是痛彻心扉的一年。
那一年,人魔边界轰然破碎,积蓄千年的污浊如决堤洪流席卷而出,被镇压了无数岁月久不见天日的魔煞,联手早已蛰伏在修真界多年的妖鬼,骤然攻陷各大宗门,仙山楼阁顷刻间化为尸山血海。
那一年,修真界数百年来首位突破九重境的无极剑尊,清风门的首席弟子谢陵衣,为阻煞潮倾天,竟以天生剑骨为容器,将万顷煞气尽数引入己身。最终,剑折身陨乱鬼谷,被万鬼撕咬践踏。
昔日高悬九霄的明月,骸骨无存。
*
藤萝月在剑道上天赋卓绝,悟性超凡,七岁筑基拜入清风门,十岁结丹,年仅十七便已半步化神。
尽管如此,她听到最多的不是夸赞,而是——
“和你谢师兄相比,还是差了那么点。”
只能怪生不逢时,诞于哀痛之年的后一年,琨珸四年,整个修真界仍沉浸在谢陵衣以身济世的余哀里,人人传颂他的名,他的剑,他殉道的凛然。
那抹如何也拭不去的英雄辉光沉沉压在藤萝月的心头。
这个将剑高举过头顶,扬言要成为天下第一剑修的少女,被人嘲笑,泼冷水。
人人都拿藤萝月和谢陵衣做比较,就算她赢得再多的比试,取得再多的成就,在别人眼里,总还是不如谢陵衣。
藤萝月将谢陵衣当做自己练剑的目标,她没日没夜地苦练,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只为有朝一日能追上那个活在众人口中、永远遥遥在前的影子。
她不服。凭什么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光靠别人嘴里的传说,就能一直压在自己头上。
不甘和恼火在她胸膛里烧。
难道自己真就这么差劲?
这念头如跗骨之蛆,时不时就会突然窜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走火入魔了,如果再得不到一个答案的话。
或许是她日日夜夜近乎偏执的念头终于触动了什么,上天竟当真眷顾了她一回。
一朝醒来,她穿到了琨珸三年。
藤萝月怔了片刻,随后眼睛猛地一亮。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找谢陵衣。
藤萝月是个武痴,她能有今日在剑道上的超凡造诣,靠的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十年如一日的努力。
她做梦都想和谢陵衣比试一场,抛去一切外在因素,堂堂正正地比试一场。
在剑术一事上已无任何人可以传授她知识,她想知道,于她之上的,是何种强大的剑意。
藤萝月打听到谢陵衣正于清风门后山练剑后,抱着势必要分出个胜负的决心,提剑就往那赶去。
毕竟在清风门生活了有十年,藤萝月对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是十分的熟悉,七拐八拐熟练地躲避巡查的修士,很快就到了后山。
一路的风驰电掣将她的头发吹得像鸟窝一样一团乱。
天气已入秋,她的身上还套着件刚穿过来时的单薄轻衫,凉风擦过外露出来的脖颈,见缝插针往里钻,灌入侵人的寒意。
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见到多年来昼思夜想的谢师兄,藤萝月的心就像是一团越燃越旺的火,熊熊烈火灼烧全身,热血汩汩上涌。
此刻,她顾不得其他,内心只有“拔剑和谢陵衣痛痛快快打一场”这一个念头。
后山是一片竹林,被唤“青琅轩”,是整个清风门最为清净的地方,藤萝月在筑基后就常常被师父带着在那里练剑。
师父总说,路漫漫,天渺渺,仙途求索为的是伏地探天,修为越高心越高,但不要忘了脚下的地。
他说,她要修的已不是剑,而是心。
这句话就像是咒语一样,藤萝月每每进入青琅轩,脑子里就会无端浮现出师父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
细高的竹竿密密地挤着,光线骤然晦暗,置身于其间犹如隐入一片沉郁的墨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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