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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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箕轻轻扶住九尾的肩头，“我陪你回鲜卑山。回去之后你要是愿意一个人呆着，我一定不会去烦你。只要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就行。”

九尾皱起眉头，“你真的不在意我心里想着别人吗？”

“在意，但那又能怎么样？就像你说的，这是神仙也没有办法的事。总之……你高兴就好。”

“想着谁都行吗？”

东箕摇摇头，“除了宸我想不出你还会想谁。”

九尾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别再管我的事，别再跟着我了。”

“为什么？”

“我的尾巴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多你这一条。”

东箕笑了，“反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就让我陪着你吧，万一你想找人说话了，身边还是有个随叫随到的比较好。”

九尾盯着东箕永远真诚的眼睛，实在是无法拒绝，抬手在他俊朗的脸上摸了摸，“你是我见过最傻的龙。”

东箕把自己的手盖到九尾手上，“也许是因为妖怪神魔都有着无尽的生命，所以就可以格外的执着。”

九尾抽出自己的手，“走吧，我累了。你背我飞回鲜卑山吧。”

冬去春来，转眼快到夏天了。

慎宸和戎末一直没有离开纵白山。期间慎宸派雀妖飞去过鲜卑山和平城两次，询问东箕、九尾和魏王的情况。东箕说：一切安好，毋须挂虑。魏王回信：北方初定，若图饮马长江，恐还需时日。

见鲜卑山和平城都还太平，慎宸就带着戎末整天在山里穿梭，从日游神峰幽谷到夜观熔岩奇貌，从冬看密林雪景到春赏草木初青，两只妖怪在堪比神境的纵白山真的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亲密相处得久了，戎末发现慎宸性急，有什么事一般都藏不住，说话直来直去，谁一拐弯抹角了他准急。一天得问戎末十几遍“你想什么呢”，戎末便常常逗他。每次慎宸越是问，戎末就故意越不说话。有几次慎宸急得跳脚，直接把戎末按在地上，威胁再不说就要霸王硬上弓。戎末嫣然一笑，“你来吧，我求之不得。”于是云雨过后慎宸就忘了自己之前问了什么。

慎宸也慢慢摸透了戎末的脾气。他虽然平时话少，可真要是谈到什么感兴趣的事，也能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而且如果争辩起来，只要他想还击，慎宸绝无招架之力。慎宸还知道戎末表面上嫌自己啰嗦，有时故意对他跟以前一样爱答不理的，可实际上戎末还是很喜欢看他追着问东问西的。

两人在府里的住处，从温泉那夜之后就搬到了一处。一开始戎末觉得在树精藤怪们面前跟着慎宸同进出同卧起的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后来他发现府里好像压根就没人注意到这件事，来来往往，服侍如常，跟以往没什么两样。戎末自嘲：白白扭捏作态了好几天。

惊蛰之后，春分将至，慎宸带着戎末去了游天仙姑的洞府──蜒云洞。蜒云洞虽然没有慎宸的园林府邸气派，但也分了几进几重，再加上洞中怪石林立，间有水流潺潺，一路走进去倒也别有一番风韵。

蛇妖们事先收到了慎宸的拜帖，提前准备了符合虎狼口味的酒菜。只是睡了一个冬天，姐妹几个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席间止不住呵欠连连，不停地说自己失礼要他们不要见怪。戎末觉得实在是好笑，可又不能真的笑出来，只好一直憋着。但呵欠归呵欠，没能耽误了越姮和越姝再次缠到慎宸身上、越媖继续勾引戎末。不过因为上次慎宸说过“妖媚”是蛇妖的秉性，所以这回戎末也就泰然自若了。

最后吃喝得差不多了，慎宸起身告辞。蛇妖们身困力乏，想着客人走了还要再睡两天，就没有多加挽留。

路上戎末想起席间种种，犹自暗笑。慎宸走在后面见他低头不语，以为戎末又在为蛇妖缠着他生气，不禁有点心虚。默默跟了一会儿才叫了一声。

戎末回头看他一眼，慎宸一脸讪笑，“想什么呢？”

戎末猜到慎宸的心思，佯装愠怒，转回脸去加快了脚步。

慎宸赶紧追上，拉住他的衣袖，“你生气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嘛，蛇妖就那样，没有别的意思。你看我专门挑了她们刚睡醒的日子来，咱们好能早点离开。”

戎末不理他，继续往前走。慎宸仍旧跟着，没了声音。又走了一阵，戎末想自己是不是过分了，正想开口说话。慎宸忽然用手指在他腰上戳了两下，然后说：“我不是说过等没什么事了，要带你四处走走吗？现在春暖花开，正是出游的好时节，我带你去江南吧？”

“真的？”

“不生气了？”

“我本来就没有生气。”

“那为什么不理我？”

“为什么要理你？”

慎宸接不上话，只能看着戎末干瞪眼。戎末忍不住“噗哧”一声乐了出来，“笨蛋。我真没生气，我在想越姮打呵欠时的样子呢。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两天之后吧？”

“好。”

慎宸往前一跨，拉住戎末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前面。

外传壹

两天之后，慎宸和戎末离开纵白山，到了南土刘宋境内。两人由青州一路向西南而行，开始以凡人的身份在江北江南的名山大川之间四处游历。每到一处，慎宸必定先召来雀妖去告诉拓跋焘和东箕自己的所在之处。这样一来，虽然没有再回北地，但魏王和鲜卑山的动静慎宸也大都知晓了。

太平真君四年，魏四道出军柔然，柔然远遁。

太平真君五年和七年，拓跋焘继太延四年之后又先后两次灭佛，下诏在魏全国各地碎佛像、焚佛经、诛杀僧侣。

太平真君八年，魏杀降王凉哀王沮渠茂虔。

太平真君十年，拓跋焘再次率军，亲征柔然，出兵数千里，柔然再遁。

两次出兵柔然，慎宸都曾提出要协助魏王，拓跋焘说柔然没有妖族相助，魏军攻城势如破竹，就都没让慎宸回去。

后来宋文帝刘义隆北伐，战败，被魏军追至长江北岸，拓跋焘暂时没了消息。

一直到了太平真君十二年，元嘉二十八年。魏军继续南下，攻盱眙，宋太子左卫率兵固守。碰上魏军营中大闹瘟疫，不得不撤兵北还，这才解了盱眙之困。可之前一路上被魏军攻破的州城之中，死伤不计其数，魏军遇壮丁皆斩，刺婴儿于槊上，以为嬉戏。刘宋六州，赤地千里，不见人烟。慎宸终于忍无可忍，留下戎末在东阳，自己赶至怀州，追上北撤的魏军见到了拓跋焘。

十一年未见，魏王已年过不惑，脾气愈加暴躁。可毕竟本性难移，守信重义亦如当年，便又常常因为自己诛戮过多而后悔不已。慎宸见他反复无常，看得出他大限不远，留在营中与他长谈了一夜，从当年人妖携手南征北战谈到最后平定战乱统一北地，后来慎宸表明来意，说想要退出人类纷争，解除自己所领虎妖曾经跟魏国定下的联手盟约。拓跋焘唏嘘万分，最后还是答应了拓跋氏的子孙后代不会再去烦扰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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