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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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宸在返回东阳的第二天听说魏王回到平阳之后因受宦官蛊惑诛杀了太子。

次年，拓跋焘被身边一个叫宗爱的宦官所弑，终其一生创立了无数赫赫武功的一代君王就此陨落。

至此，人类与妖怪携手共战的时代彻底终结。各类妖族逐渐走向衰落，妖与妖、人与妖之间，没有再发生过大规模的冲突。

慎宸得知拓跋焘被杀的消息时正跟戎末走到临川。他们一进城就听到城中百姓在奔走相告：魏王已死。平日话多的慎宸忽然就闭嘴没了声音，随后默默跟着戎末进了一家逆旅。

安排妥当进了房间，戎末说饿了，想要出去吃东西。慎宸仰面躺到床上看着承尘不吭声。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我不饿，你自己去吧。”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平时慎宸每到一个暂时落脚地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肚子填饱。戎末知道他是在为拓跋焘的事怅然，想着让他静静也好，就自己下了楼去吃饭。

戎末回来的时候，慎宸闭着眼睛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变。很少见他这样，戎末有些担心，想着说点儿什么，不让他再想着魏王的事才好。

“睡着了吗？”戎末坐到床边。

“没有。”

“我刚才在外面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

“城外往西二十里，有个百香村在闹妖精，你想去看看吗？”

慎宸和戎末这一路上走过来听过不少类似的事，但大都是人们自己无中生有虚惊一场。慎宸知道戎末的意思，睁开眼睛抓住他的手，“好啊，你要是想凑热闹，咱们就去看看。”

“嗯，说是出了个专吃孩童的妖怪。现在天一黑，那村里的人就不敢再让孩子出门了。还说妖怪已经化身成当地一户贾姓士族人家的女儿，白天躲在家里，晚上就出来抓小孩吃。”

“不会又是像去年咱们在东阳碰到的那个案子吧？说是城里的小孩被妖怪吃了，其实是拐带人口的人贩子放的谣言。”

“不会，听说这回有找到失踪小孩的骸骨。”

“什么？！”慎宸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真的有小孩被吃了？！”

“嗯，已经有三个了。”

慎宸一扭身把腿伸到床下，“走！去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将近申时，慎宸和戎末到了百香村──背倚陵山，面临赣水的一个小村落。当地最大的一户人家姓贾，就是戎末跟慎宸说的被村民说女儿是妖怪的贾家。

慎宸和戎末进了村子就发现有些不对劲，所有的村民都在神色匆匆地往一个方向赶。慎宸拦住一个人，行了个礼，刚想问问贾府在哪，戎末一把把他拉到一边，“不用问了，这村子最上风上水的地方就是村民们在赶过去的方向，那应该就是贾家，不会错的。”

戎末很肯定地开始随着稀疏的人流走过去，慎宸笑笑，从后面跟上。两人面貌显眼，引来一些路人侧目。

“能感觉到妖气吗？”戎末问慎宸。

“能，但很微弱，守着这么大的一座山，山里有个什么狐妖、兔妖的也很正常。没感觉出有什么大不了的妖怪。”

慎宸和戎末边说着话边往前走，很快就发现人越来越多，最后都聚集在了一个高墙宅院的门口，慎宸抬头看过去，门口的额匾上果然写着“贾园”。已经先期赶到的人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堵在门口争论着什么。隐隐约约地听见人群里有人在喊：“和尚！”“道士！”“和尚！”“道士！”……

慎宸和戎末废了好大的劲儿挤到前面，看了一会儿又问了问旁人才明白：原来是昨天晚上村里又有一个孩子不见了，今天一早群情激奋的村民们都嚷嚷着要找人除妖。结果因为没商量好，村东头和村西头的村民分别找来了和尚和道士，现在贾府还没有人出来，两边的村民为了用哪边请来的人倒先吵了起来。

戎末矮，缩在人堆里看不见更往前的情形。慎宸转着脑袋看看左边拄着禅杖的和尚，又看看右边托着拂尘的道士，心里暗暗好笑：我跟末来了这么半天，他们都没察觉出什么来，看来不过又是些只会骗钱糊弄人的家伙。

两面的人还在争执不休，贾府的门开了。一个衣着讲究的老头从几个家仆身后闪身出来做了个揖，人群安静下来，有人窃窃私语：“贾老爷……”

“各位乡邻，你们不要再争了，府上真没有妖怪。我贾家在百香村住了几辈，承蒙各位乡亲父老照应。要是家里真有妖怪，怎么还能相安无事住到现在呢？”

“以前是没有，是新近才来的！”人群里有人喊。

“贾某是什么样的人，乡亲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我这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从不为心术不正之事，一不欺压乡里，二不为富不仁。而平日所经之处，更是见观必进，见庙必拜，香火钱粮从不少捐，以前你们哪个不说贾某济困扶危乐善好施。妖怪不可能会找上我家。这怎么村里出了事你们偏偏要找到我们贾家头上来，是我平日言行不当得罪了乡亲们，还是有什么对不住大家的地方？”

贾老爷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聚在门前的人一时无以应对，面面相觑起来。过了一会儿，有人说：“贾老爷是什么人大家心里自然有数。可是前些天第一个被害的村头王家小三儿出事的前一晚，有人在村北上山的路上看见过贾家二小姐带着小三儿在往山上走。”

“哼！”贾老爷冷笑一声，“你们是说珠儿。她年不及碧玉，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贾府看守一向严密，怎么可能在夜里出去？再说在场的你们有几位见过我家珠儿样貌如何？你们怎么知道那就是她？”

“我知道！”

贾老爷话音未落，人群里一个医师模样的人站了出来。

“许先生？”贾老爷有些吃惊。

“珠儿小姐自小体弱多病，平日里确实很少出门。但我不只一次到府上给她看过病，自然认得她的长相。半个月前在进山的路上看见珠儿小姐的就是我。那晚吴家刘氏得了急症，三更鼓响的时候吴家的人到我家去敲门找我，我们就是在出诊的路上看见珠儿小姐的。吴家的人只认得王小三儿，可我当时一眼就看出了走在小三儿身边的是珠儿小姐。但当时是夜里，我又急着要去给人看病，不敢耽搁，也觉得贾家二小姐不可能在那个时候一个人出府，所以以为自己眼花，就没上前询问。可没想到第二天小三儿就出事了。”

许医师的话一说完，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顿时鼓噪起来。

“贾老爷，你就让我们带人进去捉妖吧！”

“是啊！要是没有妖怪大伙儿自然会还二小姐一个清白。要是真有妖怪，您也不能让它继续留在府上不是？”

“珠儿小姐一定是被妖物附了体，您就让我们进去吧！”

……

大家就这么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这时人群里又有人说：“您要是真不让我们去捉妖，那我们就只有去县里公牙找人来公断此事了。知道您跟主簿、功曹等大人们都多有交情，但这一连四条人命了，相信大人们也不便袒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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