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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卿手中的笔终于停下。她想起父亲在世时常说“清者自清”,可面对这样恶毒的诽谤,心中还是涌起一阵酸楚。那些年为父治病、卖画度日的艰辛岁月历历在目,何曾受过曹家半分恩惠?
指尖攥得发白,一滴墨汁从笔端滴落,在宣纸上晕开,像极了眼泪的痕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中,却洗刷不尽人心的污浊。
“墨卿!”沈如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急促的脚步声。她显然是匆匆赶来,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雪花,石青色锦缎披风上湿了一片。她一眼就看出了苏墨卿泛红的眼圈,心中一痛,快步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听那些胡言乱语,”沈如澜语气坚定,“我已经让沈福去查是谁在散布谣言。定要叫那造谣之人付出代价!”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仿佛要通过这接触将力量传递给苏墨卿。
苏墨卿勉强一笑:“我知道。只是……人言可畏。”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室内的宁静。
窗外,又一阵风雪掠过,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沈如澜握紧她的手,“我这就去处理此事,你且在府中好生歇着,不要多想。”她转身时,披风扬起一道弧线,带起些许寒意。
沈如澜离去后,画室内重归寂静。
苏墨卿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积雪的梅树。
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娇艳,让她想起父亲生前最爱的诗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若是父亲还在,定会温言劝慰,教她以平常心对待这些是非非。
沈如澜径直来到前厅,沈福已经候在那里,脸上带着凝重之色。
“查到了吗?”沈如澜的声音冷得像冰,与方才在画室中的温和判若两人。
“回少爷,查到了。”沈福躬身道,“流言是从悦来客栈传出来的,正是那个曹安落脚的客栈。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曹安这几日频繁与几个曾依附曹家的盐商接触,似乎在密谋什么。昨晚更有人见到盐课司的李主事悄悄去了悦来客栈。”
沈如澜眼中闪过寒光:“好个曹安,竟敢如此!立刻带人去悦来客栈,将曹安软禁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沈福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
沈如澜又转身对身旁的小厮道:“备轿,去‘墨香斋’。”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墨香斋内,陈掌柜正焦头烂额。不少老主顾都来打听苏墨卿的事,甚至有人要求退回预订的画作。
店内的气氛凝重得可怕,伙计们也都垂头丧气,不敢多言。
“陈掌柜,”沈如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今日生意可好?”她迈步进门,披风上的雪花在温暖的室内迅速融化,留下淡淡的水痕。
陈掌柜如见救星,赶忙迎上去:“沈少爷,您可算来了!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里带着焦急。
沈如澜环视店内,见几个顾客正窃窃私语,故意提高声音道:“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还请陈掌柜将大家都请过来,我有话要说。”
不过片刻,墨香斋内就聚了不少人。沈如澜站在堂中,朗声道:“近日扬州城中有些关于苏姑娘的不实之言,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今日沈某在此澄清:苏墨卿姑娘与曹家毫无瓜葛!当年李学士之案,是苏姑娘请沈某出手相助的,何来‘受曹家恩惠’之说?”
她的声音清越有力,在安静的店内回荡。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仍带着怀疑的神色。
陈掌柜趁机道:“正是!苏姑娘的人品画艺,老朽最是清楚。这些年来,她潜心作画,从不参与那些是是非非。”他的话引起了一些老主顾的共鸣,纷纷附和。
沈如澜又道:“为证清白,沈某已将苏姑娘为李学士整理的题画诗刊印成册,即刻就会分发给扬州各商号、书院。”她示意随从将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递给陈掌柜。
册子的扉页上,清晰记载着苏墨卿的生平:其父苏文远原是扬州府学的教谕,因不肯同流合污,拒绝为盐商之子在入学一事上徇私,竟遭人诬陷“贪墨廪膳银”而被革职,家道由此中落。为治父亲顽疾,苏墨卿卖画维生,日夜不休,却因父亲病疴缠绵、日益沉重而不幸离世。之后,她赴瓜洲镇师从李学士,担任其门下西席,协助整理古籍、编纂诗文集。字字句句之间,尽是一派清正风骨。
人群中有人赞叹:“原来如此!我就说苏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曹家倒台了还要兴风作浪,真是可恶!”
“苏老先生的事我依稀记得,确是被人陷害的……”
流言渐渐平息,但沈如澜心中的不安却未减轻。
三日后,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林震南匆匆来到沈府。他的斗篷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脸色凝重得像这冬日的夜空。
“沈少爷,出事了!”林震南来不及客套,直接说道,“潇儿押往广州的一批西洋货物,在黑风岭被山贼劫了!镖师还伤了三人。”他的声音因焦急而有些沙哑,眼中满是血丝。
沈如澜手中的茶盏一顿:“黑风岭?那不是曹家早年勾结的山贼窝吗?”茶盏中的水波荡漾,映出她骤然凝重的面容。
“正是!”林震南气得拍桌,“定是曹安的人勾结山贼!那伙贼人熟悉地形,显然是早有准备。”桌上的茶具被震得叮当作响,一如他激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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