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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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围观者一起喝道：&ldo;不行！削他！削他！&rdo;

孙大娘上前用身子护住那个日本人：&ldo;削谁？我看就该削你！你不是娘生娘养的？女人生回孩子那是过道鬼门关哪！你能眼瞅着孩子没奶吃饿死？生个小猫小狗人还心痛它哪！&rdo;

掌柜刘老大冲着人群喊：&ldo;他要是残废人我送他块肉吃都中，一个小日本用这点精米换我一大块肉，我还吃亏哪！&rdo;

孙大娘不由分说，把米袋夺过来，将手中铜钱拍在掌柜手掌中，说他那块肉我买了，这米给我。然后对那个日本人说道：&ldo;你还不马上走！&rdo;

日本人听说他让走，向孙大娘行礼，又从怀内掏出趿拉板儿穿在脚上快步跑了。

围观者看着日本人的狼狈模样，骂道：&ldo;瞧他那个熊德行……&rdo;

孙大娘拉起张作霖，道：&ldo;走，没有肉，不怪大娘吧。回家我给你馇精米粥吃，精米粥就咸菜，扛香！&rdo;

张作霖、孙大娘、马秘书三人刚离开肉铺不远，换猪肉的日本男人又跑到孙大娘跟前。

那日本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ldo;老大娘！关东洲要给我们开拓团每户人家发枪啦！请您告诉大家小心！千万小心！&rdo;

说完，那日本人转身急忙走了。孙大娘听完马秘书的翻译，喊住那日本人，正色道：&ldo;你站住！你去告诉你们的日本军队！我们祖祖辈辈儿在这疙瘩开荒种地，你们发枪发炮都别想占住。中国有句老话：羊肉贴不到狗身上。你们记住了！&rdo;

那日本人一时没明白，思想了起来，道：&ldo;羊肉贴不到狗身上--老大娘说的对。记住了！&rdo;

张作霖看着转身跑去的身影，心想，我要是成了奉天府的都督，我绝不让小日本到辽西来占地。三人又走了一段路，看见了远处的兽医桩子。张作霖看见当年自己行医竖立的兽医桩子还立着那里。孙大娘告诉张作霖，道：&ldo;兽医桩子还立着，可那房子都卖了。唉！于二和于六是高坎镇最趁钱的两个大户，如今这两家人是死的死，逃的逃，都没人啦！于二是叫胡子给挑的灶，于六是叫日本开拓团给挑的灶！&rdo;

张作霖终于问出口，道：&ldo;于六家没人啦？那二兰子哪？&rdo;

孙大娘看了张作霖一眼，道：&ldo;你要不问，我也不想跟你说，老于家就把兽医桩子的西下屋一间房，留给了二兰子。二兰子就一个人单过了。&rdo;

张作霖问道：&ldo;于六死了，她咋不改嫁呢？&rdo;

孙大娘叹了口气，道：&ldo;找了个男人搭伙过了不到一年，男的把二兰子攒的私房钱骗光就跑了。这个女人命真苦，如今就靠半掩门过日子。你走到这疙瘩，应该去看看她。你做过对不起她的事，这么多年了，早都过去了。&rdo;

张作霖辩解道：&ldo;大娘，我跟二兰子没那事。你老信不？&rdo;

孙大娘转过头，嘿嘿一笑，一脸不信，道：&ldo;这种事，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有没有。&rdo;

孙大娘朝前走去。张作霖把马秘书叫住，让马秘书把身上带的银元全给他，又吩咐马秘书先跟大娘回家去等他。马秘书给张作霖一摞银元，跟孙大娘走了。

张作霖走到兽医桩子院内，在二兰子门前张望。两个过路的男人见张作霖在二兰子门前就议论：&ldo;看！大白天的就有人上二兰子的门啦！二兰子的生意真红火起来了！&rdo;

张作霖怒目而视，犹豫少许还是敲了门，喊道：&ldo;二兰子，在家吗？&rdo;

屋内传出二兰子的声音：&ldo;进来吧。&rdo;

张作霖进屋。因窗帘挡着，屋内较暗。只见一个女人躺在炕上，背对着光线，二兰子道：&ldo;先交钱。&rdo;

二兰子听见钱放在炕沿上的声音，解开了上衣。当她坐起伸手去拿钱时，手却停住了半空中。炕沿上是一摞民国三年造的袁大头。她翻身下炕，打量来人。她似乎认出来人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她一把将窗帘扯下，眼泪就下来了，她立即双手抓住衣襟将胸脯挡上，喊道：&ldo;作霖！你！你来干啥？&rdo;

张作霖看见旧日娇艳如花的二兰子破败得脸色泛黄，一阵心酸，柔声道：&ldo;二兰子……&rdo;

二兰子瞪着张作霖，又委屈又难过，更兼气愤，道：&ldo;你别挨我！我埋汰！我年轻好看那阵白给你你都不要，这会儿你来干啥？&rdo;

张作霖无话可说，又想说些什么，又含悲说道：&ldo;二兰子，我……&rdo;

二兰子扑倒在炕上痛哭。一摞银元滚落在地。&ldo;你别过来！我埋汰！我埋汰！你走！你走……&rdo;

张作霖走出屋子，来到兽医桩子前，他用手抚摩已被风雨剥蚀的木桩。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不免感慨万分。张作霖站在窗前，等二兰子停止哭声，才对二兰子说道；&ldo;二兰子！我得谢你啊！当年要不是你逼我跟你好，我离了这高坎镇，也就不会有我张作霖的今天--你多保重吧！&rdo;

张作霖说完，望了望天，不知怎的，居然也淌下两滴清泪，一跺脚，扬着头走了。

奉天城张作霖官邸前，一辆拉客的马车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商人打扮的张作霖和马秘书。门前一个领班的班长见是张作霖，转头忙往院里跑着传话：快往里传！师长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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