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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该死的!”管事大骂,见对方没有动静,院内光线太暗瞧不清脸,管事怒气冲冲走过去,刚走到石阶前就被黑影一把掐住脖子,瞬间人双脚离地被重重摔在了石阶上,一声痛呼没有就昏了过去。
屋内的家丁冲到门口,还没跨出门槛被阿遇堵了回去,几招将两人撂倒,一个家丁大叫有贼,贼字没喊出口,已被阿遇踢晕过去。
荀望被高高地吊在房梁上,人已经昏过去,他踩着家丁的手掌走过去,将人解开抱在怀中,胳膊上几处淤青,双手手腕被勒出两圈红印。
昏睡过去的荀望没有那么让他讨厌,粉嫩乖巧模样还是惹人喜欢的。
如果他父亲换成别人,哪怕是她母亲府中任何一个人,阿遇想,自己应该不会那么讨厌他。
抱着荀望走出房门的时候,他见到了一道血光从面前闪过,正如那日在陈府门口看到的一般,血光是从陈府前院传来。
此时中夜,府中人都睡下,他带着荀望轻松离开陈府。
回到小院,依旧没有惊动卜青玉。将荀望放在小床上,取了跌打损伤的药来给涂上,荀望昏睡中被药灼疼,眉头微微皱起,口中呢喃唤着:“母亲,我怕。”手不自觉抓着阿遇。
阿遇本想挣脱,看着他胳膊手腕上的伤,心软了一次,由他抓着抱在怀中,如此荀望睡得安心了些。过了须臾荀望忽然身子猛然抖了下,将他胳膊抱得更紧,不断呓语:“母亲,我怕,好冷,好黑,我怕。”
阿遇胳膊被他抱得有些麻了,想要抽回去,荀望抱得更紧,他无奈由着他抱着,自己坐在小床边,帮他拉了下袖子,轻轻盖上毯子。
望着灯光下荀望的眉眼,有几分像他母亲的。
如果他不是姓荀该多好。
那一世,他与青玉都先这个孩子去世,不知道他后来被怎样对待。
想来没有被善待,否则怎会回到人间还仅仅六岁。
他那么信任他的父亲,爱他的父亲,恐怕最后也是死于父亲之手。
阿遇想,如果荀望不姓荀,他一定会喜欢这个孩子。
阿遇也有些困了,想再次挣脱荀望,还是被他牢牢抱着,他这次没有再顺着荀望,一点点掰开他的手,将胳膊收回来。荀望昏睡中有些不安,眼珠子迅速转动,双手还要去抱什么但是扑空。他不安地翻了个身,很快又翻回来,口中一直低喃唤着母亲,说着自己怕。
阿遇从旁边取来一个枕头放在他怀中让他抱着,他才稍稍安稳些。
阿遇回到床上,望着对面的荀望,今后这孩子必然是要跟着卜青玉的,免不掉日日相处,他即便不喜欢也要学着接受。
他慢慢去说服自己,当初孩子只有六岁,什么都不懂,稚子无辜,自己再恨他父亲也不该加罪于他。
但这个心理障碍让他很难去跨越。
他叹了声,仰面闭上眼,告诉自己,慢慢来。他虽姓荀,身上也有一半他母亲的血。
次日,荀望睡到晌午才醒,碰到身上的伤,直喊疼。
卜青玉撩起他袖子瞧见一块块青紫伤处,望了眼阿遇。
阿遇被这眼神扎了下,不愿去解释。
“怎么这么多伤?”卜青玉抓着荀望的手腕问。
荀望微微愣了下,疑惑地看了眼卜青玉,然后转头望向阿遇。这一次卜青玉脸色有些不悦。
昨日将人丢进河里还不解气,晚上又对荀望动手,这下手也太重了。
“阿遇……”
“师父认为是我做的?”阿遇不想被这样误解。
卜青玉被问住。
荀望拉着卜青玉袖子道:“是昨夜将我抓走的人打的。”
卜青玉不知昨夜事,歉意看着阿遇询问来龙去脉。
阿遇道:“陈府之人对那位刘天师的话深信不疑,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再来劫人。”对荀望警告,“以后不许一个人到巷子里乱跑了,必须和我与师父一起。”并对卜青玉劝说,“他们劫不到荀望,可能会对师父动手,以此威胁,师父也不可不和阿遇说一声就出门。”
卜青玉一笑,教训他:“你这说话方式,是不是师徒颠倒了?我出门还要征得你同意?”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师父,师父去哪儿都要带着阿遇。”
“行了,知道你关心,我这会儿正准备去春水苑坐坐,陪我一起吧。”
春水苑是官僚读书人聚集的地方,想知道千年前黎国的消息,寻常百姓的口中打听不到,史料有限,他们能够翻阅的更是渺茫,倒是从这些人口中许是能探知一二。
春水苑说白了是秦楼楚馆之所,当年翟国开国国君曾被这里的姑娘所救,后与臣属在这里商议举义之事,所以这里与别出秦楼楚馆不同,慢慢也成为了官僚墨客聚贤之地。
卜青玉三人走进春水苑立即引来了众人好奇的目光,一个貌美姑娘,一个少年,还有一个孩子,怎么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这儿的管事是个徐娘半老的妇人,手中打着一把小扇子,笑着走上来询问:“几位可是走错门儿了?”
“我们来听人聊天。”卜青玉笑道,扫了眼周围,瞧见左边二楼热闹,朝楼梯走过去。阿遇按下管事手中小扇,将几块金饼放上去,“来几样上好茶点就成。”
管事瞧了眼小扇上金饼,又瞥了眼准备上楼的三人,愣了下,见过奇怪客人,今日这样的还是头一回。
看在金饼的份上,来者是客,吩咐伙计去准备。
二楼左边正是一群文人在论古,站起身的一位青年正打着折扇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
三人在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旁边邻桌坐着老中青三人,老者似乎对这番言论不怎么赞同,一边饮茶一边目光打量窗外。中年人也是心不在焉听着,只有青年竖着耳朵细听。
伙计将茶点端来,荀望捏了一块糕点吃起来,边吃边道:“史书都不是真的,还论什么古,太没意思了。”
一句话引来邻桌老者和中年人的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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