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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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在我看来，采访一个人总是在我进入他家之前，在我打开活页夹、录音机之前就开始了。这院子的情景和电话里那种惊奇的嗓音，已经在我想象中的人物肖像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ldo;您来了?马上要到我家?您在老战士协会里什么也没搞清楚?可是关于我的全部材料都在他们那儿呀！&rdo;我一路上紧张地思索着，猜测着。我的幼稚想法的可靠性每次都经受到生活的考验，生活对它们毫不宽容。

一位个子不高、体态丰满的女人开了门。她象男人那样，朝我伸出一只手表示欢迎。一个小孙子拽着她的另一只手。从这孩子的沉着镇静，便可猜出她的家人已经习惯了陌生人的频繁来访。

尼娜&iddot;雅柯夫列夫娜把我请进她的房间。

&ldo;很遗憾，您没有预先说‐声，我没有做准备……&rdo;

&ldo;或许，不准备更好。记住的是最生动最精彩的……&rdo;

&ldo;我有一些剪报。关于我们三十二坦克旅，人们有很多报道。我去把这些材料拿给您看……&rdo;

房间很宽敞，就象许多办公室那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书籍（大部分是回忆录）；很多放大的战时留影；在一支鹿角上挂着一顶坦克帽，在一张光滑的小茶几上摆着一排小小的坦克模型，每个小坦克上都带有赠与者写的小标签：&ldo;某部队全体官兵赠&rdo;、&ldo;坦克学校学员赠&rdo;……在沙发上，我旁边&ldo;坐着&rdo;三个布娃娃‐‐穿着清一色的军装。就连窗帷和房间的壁纸也都是保护色的。

&ldo;我的女邻居们都很奇怪：&lso;你怎么搞了个军事陈列室啊?&rso;而我生活里却不能没有这些。&rdo;尼娜&iddot;雅柯夫列夫娜说。

她把孙子打发到隔壁房间去后，我打开了录音机。

尼娜&iddot;雅柯夫列夫娜&iddot;维什涅夫斯卡娅（准尉，坦克营卫生指导员）说：

&ldo;坦克兵部队本来不肯收女兵，甚至可以说根本不予考虑。那我是怎么进去的呢?我家住在加里宁州的科纳柯沃市。那时我刚刚通过考试，从八年级升到九年级，还不懂战争是怎么回事，它对于我们还象是一种游戏。我们充满了好奇……

&ldo;那时我们家住的是公寓，里面住着好多人家，每天都有人上战场，彼佳叔叔，瓦夏叔叔……大家去送他们，好奇心强烈地折磨着我们这些孩子，我们一直跟他们走到火车站。当乐曲奏起来时，妇女们嚎啕大哭‐‐这一切都没使我们害怕，相反，却把我们逗笑了。我们向往的，首先是能坐上火车到外面跑跑。在我们看来，战争是在很遥远的地方。比如说我吧，喜欢军装上的纽扣，它们那么闪闪发亮。尽管我已经到救护训练班学习去了，可仍象是在做游戏……

&ldo;后来学校停课了，动员我们去修筑防御工事，住在荒郊野外的棚屋里。我们甚至为比感到骄傲，因为我们总算开始做一些与战争有关的事情了。我们被编入弱劳力营，从早晨八点干到晚上八点，一天干十二个钟头，挖防坦克壕。我们全是些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和男孩子……有一次，正在干活中，我们突然听到一种声音。有人高喊：&lso;空袭‐‐!&rso;又有人叫着：&lso;德国人‐‐！&rso;大人们急忙跑开躲避，而我们却觉得很有趣，想看看德国飞机是什么模样，德国人又是什么模样。飞机从我们头顶飞过去，什么都没看清楚。过了一会儿，飞机又转了回来，这回飞得很低，我们看清了上面的黑十字，不过仍然是一点儿恐惧都没有，只有好奇。突然，飞机上的机枪口冒火了，开始了猛烈扫射。我们亲眼看着平时在一起学习、干活的小伙伴们倒了下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我们怎么也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继续站着，看着。成年人向我们扑过来，把我们按倒在地上，可我们还是一点儿都不害怕……

&ldo;很快，德国人离我们的城市非常近了，只有十来公里。我和姑娘们‐起跑倒兵役委员会去，说我们也要去保卫祖国，没有任何人能代替我们。结果，我们没有全部被收下，只收下了有耐力、有气力的姑娘，当然首先得要年满十八岁。有个大尉在给坦克部队挑女兵。不用说，他对我不屑一顾，因为我只有十七岁，还小。

&ldo;要是步兵受了伤，通常倒在地上，&rso;他向我解释着，&lso;你可以爬到他跟前，就地包扎，或者背回掩蔽部。坦克兵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要是他在坦克内负了伤，就必须把他从舱口里面背出来。难道你能背动这样的壮小伙子?你知道吗，坦克兵个个都是大块头!在你要往坦克上爬时，四面八方都在朝它开火，子弹、炮弹皮到处飞。你知道坦克燃烧是怎么回事吗?&rso;&ldo;&lso;难道我不是跟大伙儿一样的共青团员?&rso;‐‐我差点要哭出来了。

&ldo;&lso;当然，你已是共青团员。可是你太小了……&rso;&ldo;和我在同一学校和同一救护训练班学习过的女友们‐‐她们确实是高高大大、体格强壮的姑娘一‐都被招走了。我感到很委屈，她们都要走了，我却要留下来。

&ldo;我去为朋友们送行。当然，我什么都没对父母说。姑娘们很同情我，同时也舍不得分手，于是她们把我藏在帆布里面。我们乘坐敞篷的吨半卡车往前方开去。大家都扎着各式各样的头巾：有黑色的，蓝色的，还有红色的！舒拉&iddot;基赛廖娃甚至把吉他也带上了。卡车向前行驶，我们已看到战壕了。战士们看到我们，大叫大嚷：&lso;演员来了！女演员来了！&rso;我们好象受到了莫大侮辱，我们是到前线打仗的，可是他们竟然说我们是什么&lso;演员&r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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