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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再有个把月,待得院中戏台修好了,日子甚美……”小厮吴满压下嘴角的笑,在一旁阿谀奉承,他是姜闻瑄的狗头军师,背地里也是继母张氏安插进来的高级“陪玩”。 一进来就出高招,开酒窖通码头,让姜闻瑄得了趣味后,又说在内院建戏台,方便姜闻瑄看戏听曲儿,届时不用乘夜偷摸出去,而是小船儿把唱曲人邀进来,夜夜笙歌又何妨? “甚美……甚美!”姜闻瑄连连点头,喜不自禁,“我哥新得了宝马,又忙着准备婚事,铁定管不着我……可惜了我哥嫁不出去,不过也好——” 姜闻瑄对亲哥哥姜漓又敬又怕又爱又恨,从小没少挨他鞭子,感情复杂极了,恨时巴不得他早些嫁去别人家做夫郎,爱时亦舍不得他离开府邸。 好吧,他哥最终果然没有嫁出去,而是赘入夫婿,怕是一辈子要在姜漓的管束之下。 幸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得了吴满这么个狗头军师,通码头,搭戏台……哪怕在亲哥眼皮子底下,照样逍遥快活。 “家里多了个哥夫,也多了个一齐吃鞭子的人。”姜闻瑄对即将进门的哥夫充满了难兄难弟的同情。 而就在此时,擅长望风的小跟班灵通一溜烟跑进来告信: “少爷!少爷不好了!大事不妙!” 姜闻瑄急忙道:“怎么了?” “我刚听府里下人说,漓公子带了一堆匠人砖瓦匠,说是要拆什么东西,现在正往这边来——” 姜闻瑄当即腿软跪地,满脸大祸临头的征兆,无须多问,他已然知晓“东窗事发”,否则他哥好端端的准备婚事,干嘛要找人来拆东西。 定然是他的事暴露了! “少爷,得赶紧想想办法啊!” 姜闻瑄此刻乱成一团浆糊,哪能想到什么办法,只盼着他哥鞭子力气减少三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小纨绔当即拢起袖子,狂奔出去,一见到领着众匠人的姜漓,外加面冷心热对哥俩好的薛教头也在,他风筝飞也似的滑跪而去,抱住亲哥的腿: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就饶了我这回吧!” 姜漓毫不留情踢开他,他半弯着腰,手执鞭子轻拍亲弟弟的脸,“你又去赌了?” 赌? 姜闻瑄一愣,随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哥,我冤枉啊,我可没去赌,谁赌钱谁是臭王八,我最近可乖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姜漓收起鞭子,绕着他转一圈:“那你闹这一出做什么?” “我就是……一看见你这阵仗就腿软……”姜闻瑄挠了挠头,“还以为你要来修理我,我抢先认个错。” 姜漓:“……” 薛教头在旁边看见这一幕叹气摇头,这家伙,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吩咐匠人去测量,这会子多了几分诚心,把漓哥儿夫婿要的住所修完备些,盼着那位“陈大饼”身心通畅,能够多活一段日子。 这大饼兄通身文气,漓哥儿会武,将来生下儿郎倘是能文能武,定能担当大梁。 “原来是给我那未过门的哥夫建房子啊……”姜闻瑄拍拍胸脯,心有余悸,闹这么一出,可没吓死他。 姜漓这会也懒得搭理他,忙命人去勘定位置,初拟图纸。 姜家占地四五亩左右,与那些园林宅景不同,鲜少植被置景,也就几棵老槐垂柳,墙角落种些蓖麻榨油保养兵器,水塘边粗壮老柳用于攀爬…… 正因为如此,地盘不大,却比豪宅园林更显空旷,也被一些富贵人家瞧不起,嫌弃粗犷,失了格调品味。 姜漓指着自己院西边的柴房空地:“把那和那一片柴房拆了,给他建一个,嗯,我想想看,就叫做‘竹里馆’吧,他们文化人,喜欢文雅一点的称呼。” 姜闻瑄擦擦额上的汗:“……” 得庆幸没叫竹子馆吗? 陈秉要求的:竹木茅舍,白墙青瓦,屋前屋后,几方翠竹绿柳,一叶芭蕉,再加三两枝春桃冬梅…… 姜漓很难想象那样的画面,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思忖道:“有竹、有梅、有柳、有琴……不就是那股书生酸气嘛,我懂!” “哥……其实我觉得吧……”姜闻瑄在旁边欲言又止。 “我再给他加点水,这处联通后花园的莲塘。” 姜闻瑄耸耸肩膀,为他那未曾蒙面的哥夫捏一把汗。 姜家后花园原先有大片莲塘垂柳,起先也开过不少荷花,红鲤嬉戏,只不过武人家庭,喜欢附庸风雅的少,懒得专人打理,鱼儿渐次翻肚皮,颓败潦倒,只剩下残荷败叶……说是臭水沟,其实也…… “竹子少了不气派,我让人去山里挖老竹,一根顶他十根!” 姜闻瑄瞠目:“哥夫要的恐怕是翠竹。” “翠竹算什么?寥寥容易折,多损寿啊……他身体不好,我给他种上密密麻麻的毛竹。” 姜闻瑄:“……”多损啊。 “姜闻瑄,你有空给我去当铺寻‘古’琴,越旧越好。”在姜漓的理解里,古琴就等于旧琴,要不然好端端的琴,为何强调一个“古”字。 姜闻瑄小鸡啄米的点头,“哥,咱家又不是那等小气破落之家,干嘛又是种毛竹,又是寻旧琴的,会不会亏待了哥夫。” 姜漓眨了眨眼睛,毛竹旧琴确实不值几个钱,他大气一挥手:“亏不了他,这样吧,他还说要梅花,我给他种上二十多样梅花,一样梅花种一株……” 姜闻瑄下巴掉地上:“啊?!!” “什么醉梅、玉蝶、绿萼、骨里红……”姜漓越说越觉得自己主意甚妙,“移栽老梅,梅树底下全都埋上酒!这风雅吧?” 姜闻瑄:“……”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意有所指:“听说哥夫身体不好,就怕他活不长,等不到挖酒开坛的那一日。” 哥,你是真嫌他命长。 “你说的也是。”姜漓眼前浮现陈秉在春日下言笑晏晏的模样,他抿了抿唇:“如果他死——他香消玉损,就把他埋进梅林里,等到开坛那日,在他坟前泼洒告慰。” “这样我得提前给他预留个位置,明日找个道士来算一算方位。” 姜闻瑄一脸茫然:“……?” “我还听说过有什么‘梅妻鹤子’,我写信给舅舅,能否讨来一对丹顶鹤。” 姜闻瑄双腿发软,就差给眼前的亲哥跪下。 这边大动干戈,另一边继母张氏听说婚事定下不改,喜不自胜,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更是派人过来,询问需要帮助的地方。 “儿婿喜欢品茶看梅?好,我也想办法寻来一些……” 张氏喜得眉飞色舞,喜形尽显于色,漓哥儿眼见的要当寡夫郎,姜闻瑄那边又偷连码头,夜筑戏台……废了,这对兄弟都废了。 而她的孩子,一个绣房做工,一个书房苦读,上青天指日可待,怎教她不欢喜? 她手拿团扇,在檐下来来回回的欢笑踱步。 薛教头远远见了她,手持长枪走过来,丫鬟吓了一跳,张氏更是悚然一惊。 谁知薛教头来到她面前,竟然半跪抱拳施了一礼:“从前竟是我错想了夫人,感谢夫人为漓哥儿寻此良婿。” 张氏:“啊?!!!” 炒货铺 兴市街位于城西,说是一条街,其实是一条丁字巷,恰巧连接主城大街和居民区,是典型的小市民聚集闹区,白天热闹嘈杂,行人摩肩擦踵。 并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鲜少富贵人家经过,道路不宽,不过一丈左右,多是市井小民独轮车,推着粮食米袋酱菜缸子走过。 青石板铺成的道路,被无数独轮车轧出道道车痕。 两侧多是低矮的瓦房院墙,较少有楼相望,偶有槐树、枣树、柳树等夹在其中,或是枝叶探墙而出。 陈秉让其父陈忠购置的房屋便坐落在此处。 豆腐坊、酱菜摊、煎饼摊、茶摊、无名书摊……临街都是门面,陈家的房屋在街口处,不远贴着县城主街,有两间门面,一大一小。 穿过门面,是个小天井,正面是厅堂,又过一个通道,又有正房三间,两侧各有厢房一间,后院有水井、灶房以及茅厕。 格局狭窄,拥挤,但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陈秉父子两人居住,倒还嫌宽了些,就是房屋逼仄,院子仅供晒衣。 “新东家,马上又到了交租的日子,这租子……” 陈忠头一回被人喊东家,闹了个大脸红,结结巴巴道:“同以前一样,还是同以前一个样。” “好。”王寡妇露出一个笑,她原先租了苏文进的门面,在此处开了个针线铺糊口,每月租金六百文,如今铺面转了人,怕被新房主收回去。 旁边另一间大点的门脸则是空的,之前的租户经营不善弃租,还没找到新租客,空置在那。 苏文进还想为陈忠父子俩介绍租户,陈秉则说用不着,让陈忠在这边开了个“陈记炒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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