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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厨艺好,懂烧席,但饭馆茶楼酒肆成本太大,这等小门面也开不起,炒货铺正好合适,小本买卖,自家店铺,没有租金,也就没什么成本。 售卖瓜子花生等等炒货,除了五香瓜子,陈秉指导陈忠开发出几样茶香瓜子,诸如绿茶瓜子,茉莉香瓜子等等,还有糖霜山楂等等。 “这能经营下去吗?”陈忠没做过生意,并不自信,但他发现,在城里有房,来钱真快,光是两间大小门面,一个月收租就有一两五钱银子,一年啥都不干,就能有十八两银子的进账。 更别说其后还有居住的厢房正屋,若是拆着租出去,一年也能有个几两银子。 岂非是二十两? 短短几年就能将购置房屋的钱赚回去。只不过城里到底花销太大,无田无地,柴米油盐样样需要花钱,日常开支甚多。 王寡妇怕陈忠父子涨租,陈忠还怕王寡妇弃租跑了呢,一个月六百文租房,以前他想也不敢想。 “不仅要经营下去,一个月还得赚个十两八两。”陈秉换上了裁缝周水桥制作的新衣,天青色云纹罗料子所制,带着隐隐暗纹,直裰深衣,交领右衽。 这衣服精致惹眼,价格不菲,不合适日常穿着。 陈忠人傻了:“……十两八两?” 陈秉凉凉道:“最好是每月能有十几两进项。” 他这个好儿子,毫不留情给亲爹“上强度”,想他上辈子卷了一辈子,是父母鸡娃的那个娃,现在换个活法,他要反手鸡个爹,好教他躺平度日。 ——宁教我鸡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鸡我。 “若是没有十几两银子,你让儿子我怎么活?”这日天气转凉,时有小雨,陈秉系上腰间素涤,又添上一层素纱大氅。 他以袖掩口,宽袖垂落,咳嗽两声,衣襟和袖口都带有绫缎滚边,内绣银灰色丝线竹叶纹,青衫秀雅,病弱中自带文人风仪。 “虽然是我‘嫁进’姜府,但那日你也晓得了姜家夫郎的秉性,他的鞭子可不长眼,我入门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陈秉垂下眼眸,人如天青汝窑,看着温润易碎,“再者,姜家也算是县里的富贵人家,平日交往自是不一般,我不过一介赘婿,也无甚穿得出去的衣裳,怕不是日日挨冷眼嘲笑……” “别家小姐哥儿出嫁,家里亦备至嫁妆若干,而我——” 陈忠红了眼眶:“孩子你快别说了,是爹对不起你!” 答应让亲儿子上门给人当赘婿已是不堪,又累得进入那样武夫人家,好孩子本就时日无多,还要去遭那个罪,陈忠悔得肝肠寸断。 经过来县城找周裁缝做衣服,陈忠也明白了,城里富商公子交往,最是讲究体面,而在寻常交际场合,若想要不被嘲笑欺凌,至少也得是十几两一身的衣服,方才说得上“体面”两个字。 儿子入了姜家,想要体面,怕是…… “我身体不好,大夫说最好每日服用上等燕窝一两,精心温养,方可好受些,姜家夫郎那日听了,嘴上说是答应了,心里怕是不然,这燕窝一个月想必要好几两甚至十几两银子,日子久了,他家岂不心疼?” “我入姜家,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向他人乞食……府中下人如何看我?怕是嫌我麻烦,巴不得我早些死了。” 陈忠抓住亲儿子的胳膊,举手发誓:“孩子,爹就是把命豁出去,每月也要赚够那十几两银子!让秉儿你吃燕窝,月月做新衣。” “嗯。”陈秉微微颔首,他温和道:“爹,你受累了,孩儿有愧于心,没能好好奉养您,还需你……” “可千万别这么说,如今能有这铺子,也都是你——到底是爹对不起你和你娘,你娘死了,都没让她过上半天好日子,如今剩了你,爹一定不让你再受委屈。” 陈秉换下衣服,着细棉服,给自己泡一杯热茶,“爹,想要赚十几两银子一个月,恐你一人做不到,你去寻个顺眼的伙计来,让他给你当学徒搭把手,也在店铺里帮忙看店。” “啊?!”陈忠傻眼,找伙计?店都还没经营赚钱,就找伙计。 但他不敢忤逆儿子的话。 陈忠出去找伙计——可他哪来的找伙计经验?更不知去找牙行,于是便想去请教苏文进。 刚巧在半路上,瞧见一个青年小伙险些饿晕在路边,怀里还护着个面黄肌瘦的小哥儿,心头一软,把人带回了店里。 陈秉:“……” 他手执一柄折扇,抵住额头。 他这是在“鸡爹”,还是在做慈善? 那小伙和那小哥儿狼吞虎咽吃饼喝水,问了名字,竟是同姓,哥哥叫陈大石,弟弟陈小石,且是城外陈家庄的人,说不定祖辈还跟陈家父子俩有点关系。 这大小石二人父母双亡,哥哥陈大石被迫带着弟弟来城里讨生活,在码头干过活,也在店里当过伙计,因为为人老实本分,反被前东家克扣工钱。 更受不了的,是前东家孩子欺辱他小哥儿弟弟…… 这陈大石和陈忠性子差不多,两人相逢,甚至可以说一句“金风玉露一相逢”,锅子找到了相同的锅盖。 陈大石吃饱了肚子,带着弟弟小石一同下跪磕头:“多谢老爷少爷给口饭吃,我定当做牛做马相报!” 陈忠连忙道:“也别叫什么老爷少爷,留在店里当伙计吧。” “那怎么行。”陈大石推了推弟弟,又一起磕头:“多谢老爷少爷给一条活路。” “谢谢老爷,谢谢少爷!” 陈秉以手支颐:“就这样吧。” 于是乎,陈记炒货铺就这么开业了,倒也名副其实,店里的人全都姓陈,只不过这条街属于市井闹市,多是熟人买卖,或是乡下人赶集。 新店开业,没有老客熟客,生意寥落。 又加上陈忠和陈大石,活脱脱的“天聋地哑”组合,嘴笨异常,不懂揽客,也就陈小石这么个瘦小哥儿敢开口叫几声,“卖炒货喽,好吃的炒货……” 无人问津。 陈忠和陈大石面面相觑。 后边坐着的陈秉:“……”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这强度究竟上给了谁。 “行吧,我更衣。” 陈秉先穿上月白色中衣,添上天青云纹罗外袍和素纱大氅,腰悬青玉竹节佩。对镜自照,镜中人清瘦玉白,一身雨过天青,衬得他眉眼如画,清贵无暇。 “哥哥,少爷就像是画里的人一样。”小哥儿陈小石低声惊呼。 陈秉携着油纸伞出门,先来到城中正街,在石桥上站立良久,静如玉树,清冷疏离,却不知多少眼儿凝他身上。 他估算了时间,转身向兴市街缓缓走去,一身天青,行走时如水流动,飘逸如仙。 来到陈记炒货铺,低声询问几句,浅浅品尝,好半晌,方才购置离开。 不多久,陈记炒货铺问询者甚众,不可不谓“门庭若市”。 隔壁王寡妇看完全程,此时嘴巴张大,能生吞鸡蛋。 簪花小楷 已是薄暮时分,陈记炒货铺关门歇业,不是因夜闭店,而是——实在卖光了! 陈忠带着陈大石哥俩,三人灯下穿铜钱,铃儿当啷响。 陈小石声音清脆:“这还有三个钱。” “足足卖了一千五百文!”陈忠张大嘴巴,店铺里八十多斤炒货都卖光了,一开始是因着陈秉,不少人来问询购买,后来见这边排队多,路过的人也跟着好奇,形成长龙。 三人没见识的,哪里数过这么多钱,全都跟偷吃香油的老鼠一个样。 他们放下手里的钱,尽皆目光炯炯看向斜卧在软榻上看书的陈秉,手里仍是一本《庄子》。 陈忠由衷感叹道:“这要是日日如此,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陈大石心生向往,但却摇头:“不晓得。” 小哥儿陈小石细如蚊呐:“大概六到八两银子吧。” 陈秉眼睛从书上移开,在陈小石身上掠了眼,又回到纸页上。 “哐哐哐——” 已经填了木板,却有人在外敲门,惊醒了还在欢喜中的陈忠三人,陈大石忙去开门,透了风,一个雕花灯笼先露出来,照亮来人的脸,是隔壁的王寡妇。 “陈东家,还没睡吧,我来交租。” 王寡妇进了屋,当着众人的面,将六百钱递给陈忠,陈忠接过去数,她的目光却往角落里陈秉身上游走。 陈秉抬眸与她对视,王寡妇连忙挤出一个笑: “陈少爷,不瞒您说,奴家这次来还有一事相求。” 陈秉坐直身体,平静看着她。 “就您今日那般——明日可否也在奴家店铺前稍作停留?”王寡妇把心揪紧,她做的是针线生意,来往多是女人哥儿,若是那么个郎君往她门口一站,哎呀真是想都不敢想。 陈秉:“……” 虽说决定靠脸吃软饭,学了主播做派,但也并不想日日出卖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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