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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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吧，阿澜。”魏风辞折扇一摇，心情大好地补充道：“回府之后，少爷我还要挑灯夜读，你可得在旁边好好‘红袖添香’。”　　裴映澜面无表情地把那一摞沉得像巨山、烫得像烙铁的画本放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然后跟上了魏风辞。　　堂堂执掌天地法则的真神，如今却在凡间的集市上，替重生归来的魔尊拎着写满他们二人“艳史”的话本和画册。这若是让九重天上那些同僚们看见，怕是要当场惊得神魂欲碎。　　但裴映澜的眼底，却在魏风辞转身雀跃的背影中，化开了一抹纵容的柔光。　　微风拂过江面，带来一阵初春的凉意。　　只要他在，只要他能像这样笑。荒唐些又何妨？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人流继续在集市中漫步。周遭是炸油糕的滋滋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魏风辞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他咬碎外层脆甜的糖衣，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听雪……”魏风辞习惯性地压低声音唤他的名字，突然顿住脚步，将咬了一半的糖葫芦递到裴映澜唇边，“这家不仅不酸，还裹了桂花蜜，你尝尝？”　　裴映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微微低头，就着魏风辞的手，咬下了一颗糖葫芦。　　“甜吗？”魏风辞笑问。　　“……尚可。”裴映澜细嚼慢咽，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魏风辞沾了一点糖霜的唇角。　　就在这静谧温情的一刻，异变陡生。　　巷尾深情　　前方不远处的路口，一辆拉载着几只低阶灵兽的商车突然失控。拉车的赤焰牛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挣脱了缰绳，犹如一辆燃烧的战车般，朝着密集的人群横冲直撞过来！　　“啊——！快跑！”“救命啊！”人群瞬间大乱，尖叫声四起，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瞬间炸开了锅。　　在赤焰牛冲锋的前方不远处上，一个小女孩正举着刚买的拨浪鼓，被吓得呆立在原地，哇哇大哭。而她的母亲被人群推搡倒地，根本来不及救援。　　眼看那燃烧着烈焰的牛蹄就要踏下。　　魏风辞眼神骤然一冷，原本慵懒的少年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果敢的狠厉。他指尖微动，一缕隐秘的灵气正要凝结成刃——　　但他身旁的人比他更快。　　几乎是同一时间，裴映澜动了。他没有抽出任何兵刃，也没有释放出惊天动地的神威。只是身形一闪，旁人还未来得及看清，他便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小女孩身前。　　在周围凡人惊恐的目光中，这个相貌平平的家仆只是看似慌乱地向前绊了一跤，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恰好挡在了赤焰牛的眼前。　　没有人看到，在袖袍翻飞的阴影下，裴映澜修长有力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下了一道古朴的符文。　　“轰！”那头狂暴的赤焰牛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且绝对不可撼动的气墙。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前蹄诡异地向内一拐，“砰”的一声巨响，便侧翻在地，连带着后面的木车也随之倾覆，恰好滑行到了裴映澜脚尖前一寸的地方，停得稳稳当当。　　而魏风辞则在同一刻，轻巧地越过人群，一把将吓呆的小女孩抱了起来，顺手塞给了刚刚爬起来的母亲。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以为这仿佛只是两个反应敏捷的凡人在危急关头的巧合之举。　　“哎哟！这畜生突然发狂，多谢两位小哥！多谢多谢！”赶车的商贩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擦着冷汗连连道谢。周围的百姓也纷纷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虚惊一场。　　魏风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商贾模样，摇着折扇笑道：“老板下次可得拴紧些，这也就是我家这仆人反应敏捷，刚好绊倒挡住了这畜生的视线，不然今天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说罢，他自然而然地转身，拉过裴映澜的手腕，大步走出了人群。　　两人穿过几条喧闹的街市，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深巷。巷子尽头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护城河，河畔垂柳依依，遮蔽了外面的喧嚣，只余下水波拍打石阶的清音。　　确认四下无人后，魏风辞这才松开了手，身体放松地靠在一棵粗壮的柳树树干上。他看着身旁依然站得笔挺、仿佛随时都处于戒备状态中的裴映澜，忍不住轻笑出声。　　“堂堂真神，为了救个凡人，居然用‘平地摔’这种蹩脚的招数。裴听雪，你这演技，也是够可以！”魏风辞一边笑，一边从裴映澜的储物袋里摸出了刚才买的那本《真神与他的小魔奴》。　　裴映澜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如同化不开的夜色，声音低沉：“不会伤及它们便好。以后这种事情，有我在，你不要出手。”　　他太了解魏风辞了。这人虽然表面上吊儿郎当，游手好闲，满不在乎，但骨子里却藏着比谁都柔软的悲悯。前世他就是为了护住苍生，宁愿自己碎骨销魂。如今好不容易重生，裴映澜绝不允许他再沾染，哪怕一丁点的因果业障。　　魏风辞翻开画本的手微微一顿。他垂下眼帘，看着画本上那些粗犷的线条，纸页上画着那个被铁链锁住、浑身是血的魔族，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正捏着他的下巴。　　“其实……画得也不算全错。”魏风辞突然低低地开口，语气里没了方才的玩笑意味，“那晚在无名山头，我以为我真的要魂飞魄散了。我听不见声音，看不见光，只觉得冷。”　　巷子里的风似乎停了。　　裴映澜的呼吸微微一乱，他向前迈出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那是他漫长无际的人神生涯中，最不愿回忆的一场噩梦。　　“可是后来……”魏风辞抬起头，那双素来桀骜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如同星光般细碎的温柔和水汽，“后来，我感觉有人把我抱得很紧。”　　那个从来都一尘不染、连衣角都不曾沾染过尘埃的仙尊，跪在泥水里，把所有的本源灵力都灌进了一具残破的躯壳里。　　他合上画本，看着裴映澜那张因为易容而变得平凡、却依然有着熟悉轮廓的脸。　　“听雪，那个人，是你吧。”魏风辞轻笑了一声，眼角却有些发红，　　画本里写真神将一个凡人出身，且修魔道的剑修强行纳为炉鼎，写真神不可描述的占有欲。　　“可他们却不知道，那个高冷无情的真神，其实是个会在半夜偷偷试探别人呼吸、连亲吻都怕弄醒了对方的……胆小鬼。”　　“别人？”裴映澜的声音暗哑到了极点，奈何情深意动之切，他终于打破界限，大步上前，一把将魏风辞按在了柳树粗糙的树干上。　　动作有些凶狠，但落下的力道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裴映澜低下头，额头抵着魏风辞的额头。他没有立即去够他的唇，而是近距离地感受着对方温热的呼吸、鲜活的心跳。接着他将魏风辞的一只手拉过来，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一颗曾经枯寂了数百年，如今却因为眼前人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魏风辞。”裴映澜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尖上滚过千百遍，“你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我也不会再做胆小鬼了。”　　因为他再也不能让自己再承受一次失去他的感觉。　　前世的克制与隐忍，换来的是无尽的悔恨。所以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伸出手，指尖插进魏风辞漆黑的长发中，带着一丝温柔与着迷，轻轻顺着他的后颈。　　魏风辞的呼吸瞬间乱了。　　在这幽静的江畔，裴映澜猛地扣住了魏风辞的后脑，终于极其凶狠又极其宠溺地吻了上去。　　带着五百年来的委屈、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恨不得将灵魂都燃烧殆尽的热烈。魏风辞微微偏过头，闭上眼，默默地、等待已久地回应着这个吻。　　水波荡漾，几只在柳树上歇息的麻雀被这股炽热的灵光惊得飞起。　　感受着裴映澜掌心传来的微颤，魏风辞的心像是一瞬间被泡在了温水里，酸软得一塌糊涂。不知过了多久，裴映澜恋恋不舍地放开魏风辞的唇，眼梢带着满足的红。　　魏风辞反手握住裴映澜的手指，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对方的腰，将下巴搁在裴映澜的肩膀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倦鸟，发出一声喟叹。　　他当然知道裴映澜在想什么。　　“知道了，放心吧。”魏风辞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带着笑意和化不开的情意，“我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这辈子，下辈子，你这神仙算是彻底被我这个魔头给套牢了，别想跑。”　　裴映澜闭上眼睛，反手将他拥得更紧。在这僻静的窄巷里，在这充满凡俗烟火气的人间，他终于拥有了他的全世界。　　“嗯。”裴映澜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致温柔，“不跑。”　　两人相拥良久，一阵风起，裴映澜目光不经意地扫向被丢在地上的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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