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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中心的排球馆内,裴骜在一边靠坐着,耷拉着眼皮,不靠近根本看不清他的视线到底在谁身上,只会觉得他在百无聊赖的等人。他想从兜里摸一支烟出来,又觉得场合不对。 旁边也有别的女孩,他们在精彩处为场上的人喝彩,在相对缓和的间隙又偷偷瞄着裴骜。 有个女孩尖锐又激情的喊了一声:“秋辞,加油!” 裴骜笑了笑,眼睛依旧随着秋辞在游走。 秋辞是手,额头束着黑色发带,球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起伏的肌肉上,他躬身屈膝,紧盯着对方拦网的空隙,哨声一响,球过来的瞬间,他猛地跃起,一个猛烈的扣杀,对方接住了,但是这记球力量太重,对手的姿势也有碍发力,球又从手边滑脱了。 “秋辞好帅,腿又长又直,肌肉也刚刚好,还那么白。”一个女孩一边录像一边跟旁边的女孩嘀咕。 “你喜欢腿是吧,把腿给你,我要脸。” “我要他的大脑,我想上清华。” 细碎的议论飘进裴骜耳朵里,他漫不经心的扫了旁边一眼,目光又落回了秋辞身上,也打量起他的腿,确实是,兼具美感与力量。 秋辞刚打完一个漂亮的回合,正弯腰扶着膝盖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侧脸的线条利落英俊。这时场上又起了一阵骚动,原来是对方球队发起了猛烈的反攻,秋辞迅速调整姿势,再次投入到激烈的对抗中,他跳跃、扣杀、救球,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又危险,排球馆里的欢呼声,他是当之无愧的4号位。 中场歇息时,他们在体育老师和冠军周围围成了一个圈,两位前辈从团队的优势劣势,到他们个人的优缺点都分析了个遍,秋辞的优点自不必说,反应快力量大,缺点是有时候过于自信,一击得分是小概率事件。 裴骜走过来,双手插兜,说:“我可以加入吗?” 众人皆向他看过来,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裴骜没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最后那个球,对方拦网的站位其实有个隐蔽的空档,只是三号位起跳时角度偏了五公分,如果调整一下击球点,完全可以避开双人拦网。” 裴骜又看向秋辞:“重心压得太靠前,你刚才那个球更适合轻吊。” 体育老师突然拍了下战术板,强调道:“他说得对!力量不是万能的,有时候得有巧劲儿。” 在体育老师看向裴骜的同时,他当即道:“我打三号位。” 谁更可怜 裴骜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食堂走,每个人都高高瘦瘦,青春洋溢,少不得引人注目。 秋辞和白钰鸣走在一起,裴骜是新人,接受着队友的花式盘问,他无有不应,却也是潦草几句。 吃饭的时候,裴骜挑这个不吃那个,连香菜、葱和姜丝都挑了出来。 “这么挑食。”白钰鸣说道,脸上的笑似乎是在嘲弄他娇生惯养。 “不挑,是做的不好。”裴骜还挑着捡着。 章林探过头来,嘴里嚼着饭,不清不楚地说:“这都是提味儿的东西,快吃,别挑食。” 裴骜好容易挑完,没吃几口又放下筷子,这是给人吃的饭吗,不如饿着。 打开微信一看,名为‘狐朋狗友’的微信群有未读消息:兄弟们,看片儿,新片儿,速回!!!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秋辞,先注意到了秋辞面前干干净净的盘子,秋辞的眼神也落在裴骜脸上,又看他的餐盘。 “我明天少买一点。”裴骜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心尖上冒出来的那点怪异又是什么,他还不知道心虚就会想解释。 “去吗?”章林凑过来,神秘兮兮的在几个人脸上扫射。 所有的焦点都转到裴骜身上,齐刷刷的等他表态,因为秋辞和白钰鸣从来没参加过所谓的‘阅片局’。 裴骜不爱看那种东西,如果只是麻木的、表演式的做和叫有几分乐趣,即便是现场表演,也只有一点点观赏性罢了。 “别装纯啊,不信你没看过。”看他迟疑,有人便发话了。 裴骜皱了皱眉更觉有口难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这些高中生十有八九都是雏儿,还让他别装纯。 白钰鸣端着一副看好戏的脸。 “你们去吧。”秋辞的话不多,但是管用,章林拍了拍裴骜的肩说了句回头拷给你,紧随其他人离开。 裴骜刚想说话,秋辞便起身去接电话,只剩下他跟白钰鸣面面相觑。 “你是不好意思?” 秋辞不在,白钰鸣身上的温和感好像自动就会减弱。 “我觉得你在装纯。” 裴骜勾了勾唇角,不予理会 白钰鸣自觉没趣,便没再说话,顺着裴骜的视线回头,秋辞背对他们站着,小腿结实细长,白的发光。 餐厅里人来人往,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与学生们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裴骜浑然不觉。 秋辞走过来,看不出心情好赖,他捞起书包,拿起餐盘:“我回家一趟。” 白钰鸣站起,还没说上话,秋辞已经几步开外。 裴骜慢悠悠的起身一步三晃的往门口走。 白钰鸣冷眼看着对面剩了大半的餐盘,他看着就是别人的跟班,是给别人收拾盘子的么。 半晌,他只端起自己的餐盘走了。 秋辞一刻没停,两点之前赶到御水湾,在看到那幢白色的房子时不由慢下脚步,那是他曾经住了十年,近两年没再回去过的家。 他在这房子的各个角落挨过打,也曾躲在各个地方跟顾行迟捉迷藏。 倒也不是天天挨打,或许半个月一次?也可能两次,这得看张曼的心情。但是无一例外,在她第一次结婚和第一次离婚的日子,是一年之中最惨烈的。 他心甘情愿承受,所以从不让顾行迟发现,其实主要功劳在顾远,是他提醒张曼,打人可以,但不能留痕。 所有人都有意瞒着的事儿,即便身在其中也很难发现,何况秋辞乖巧、聪明、漂亮,没有人会不喜欢他,何况是生身母亲。 大门敞着,他刚踏进一步,边上侍弄花草的佣人喊他:小少爷。 他没应,径直往里走,地上车库是空的,说明顾行迟没在。 房子里突然传来狗的叫声,他本来悬空的心兀地一沉。 老狼被栓在客厅的罗马柱上,看到主人,反倒安静下来,只是歪着头打量他,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 秋辞在门口站立,又上前在它面前蹲下,揉搓着它的脑袋,轻声问:“饿吗?” “我喂过了。”有人接话。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是张曼惯用的栀子花香。 这一切都透着陌生,却又奇异地和某些尘封的记忆重叠——比如小时候顾行迟总爱把他抱在膝头,用下巴蹭他的发顶。比如他总是假装不懂,缠着顾行迟给他讲题,结果在他旁边睡过去,醒来手边是一张他流着口水的简笔画 秋辞抬头,看见张曼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真丝睡袍,正扶着扶手往下走,发间还别着一支玉质发簪。她看上去确实是一个品味高洁,气质高雅,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躲起来哭的娇弱女人。 她的面色和语气还算平和:“怎么不住校,有人影响你学习?” ”没有。” 秋辞默默看着栓着老狼的绳索,没钥匙打不开。他干脆坐在地上,拿出包里的狗粮放在手上喂它。 张曼在离他最近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地上的一人一狗—— “那也应该租个大一点的,那地方住狗都逼仄,怎么住人。” 秋辞不语。 “这狗哪儿来的,这种是德牧?看着挺凶。” “钥匙给我。”秋辞回头看她,眼睛像平静的湖。 张曼抚了抚旁边的沙发,目光掠过秋辞的眼神,又落到德牧身上,嘴角牵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过来坐。” 秋辞将书包随意丢在一边,在张曼旁边坐下。 “我让人在楼上给你收拾出一间朝南的卧室,采光好,也安静。"张曼看着秋辞,认真而悠远,好像在看他,又像在回忆。 “我不住这儿。”秋辞看着桌子上的宝格丽的商品价目书,干脆的回绝。 “你还在记恨我。” “我在外面住惯了。”秋辞的声音很轻,目光从价目书上移开,落在老狼身上。 张曼端起桌上的茶杯,那里面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我有苦衷。” ”我知道,”秋辞深呼吸,又淡淡重复道,“我知道。” 张曼的手立刻攥紧,脸色惨白:“你知道?” 秋辞扭头看她,平静淡然:“都知道。” 他们母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的对视过了,随着秋辞的长成,二人都在有意地避免这种对视,这往往是灾难的开始,秋辞只有一颗虎牙随了张曼,其他都随了父亲秋鸿,张曼爱极恨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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