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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完之后,就下午四点半了,冲完凉后,一队人都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公交站跑,带动起来的风随之吹干了他们的头发,在位置上坐下后,基本已经干透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过老城区,秋辞靠窗坐着,视线落在窗外掠过的红砖墙。 墙根下有人铺着格子布准备野餐,布在一阵风里鼓成饱满的帆,恍惚间让他想起外婆家的晒谷场,人们会趁着大风天将那些谷子扬起,让风带走松动的谷壳。 “秋辞,晚上不许提前走。”后排突然传来王粲的声音,打断了他神游。 “他那酒量,在餐桌上睡,跟让他回家睡有什么区别。”苏起又开始去年今日了,“一瓶半啤酒,他就上色了。” 公交车猛地一个急刹车,秋辞的额头差点撞上前面的座椅靠背。裴骜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坐稳了。” 白钰鸣在斜后方看着,露出意味不明的轻笑,秋辞从前的日子寡淡无聊,顾行迟非要知道,现在都要被偷家了,顾行迟却把他拉黑了。 挺好,他就等着看顾行迟还没发情就要发狂的那一天。 章林精神抖擞的在酒店门口候着他们,还特意吹了个时髦的发型,章林总被人拿来说嘴的就是,他太疼爱自己了。 少年们从公交车上一哄而下,你推着我,我挤着你,不知谁气急败坏的大喊:“谁踩我鞋!我的白鞋!” 公交车里有人笑看着,车已经启动了还在回头看,似乎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青春时代。 章林迎上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溜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好好好,一个不少,各位请各位请!” 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门口的旋转门正慢悠悠地转着,映出头发凌乱的少年身影。 包厢很大,装修复古而豪华,法式吊灯长垂,璀璨但不透亮。中间一张巨大的圆桌,已经摆好了冷盘和酒杯。 章林招呼着大家落座,自己则像个主人似的,忙前忙后地给服务员吩咐着什么。 秋辞的一左一右分别是裴骜和白钰鸣,苏起和王粲先后挨着裴骜坐下。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很快,桌子就被各种鸡鸭鱼肉,美味珍馐摆满了。之后服务员又拿进来几瓶茅台,待服务员给所有人都斟上后,章林站起来,举着酒杯— “你低点,显你高是吗。”王粲是艺术生,要考央戏的,但他其实最适合德云社。 “闭嘴。”章林嘴上骂着,手臂却低了,“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一个帅气的、仗义的、优秀的、以后将大有作为的人的生日。来,干杯!” “你是真要脸啊,章林。”王粲摇着头赞叹,仰头就干了。 席间,裴骜看着他们还是三句话不离老师,五句话不离女同学,高中生聚会竟然这么寡淡无趣。 秋辞向来话少,问才说几句,但可以看得出,他是有在认真听的。裴骜看了看表,心想不能一晚上就在这傻吃傻喝吧。 “还会去别的地儿吗?”他问旁边的苏起。 苏起摇头,又很贴心的说:“你想去看电影吗?” 裴骜笑着摇头,又靠回椅背。 人的行为认知真不在年纪,而在所处的环境和一路走来的轨迹,他跟这些人也就差两岁,为什么感觉像隔了一条鸿沟似的,他们的十七岁大部分时间都在校园,所以绕不开老师和女学生。 而他的十七岁,也在学校,但是老师从不教真善美,他们教学生对抗,对抗一切阻碍你达成目标的人或事,也教人布局,教人斡旋,教人辨别人心,还教你拥有强大而野蛮的体魄。 “秋辞,秋辞” 别人呼唤秋辞的名字,裴骜才回过神来,太无聊了,他才多大都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了。 章林似乎是喝多了,踉踉跄跄的绕着桌子走到秋辞面前,秋辞站起来将人接住。 “秋辞,我真替我爸妈可惜,他们要是有你这样的孩子该多好,他们一定很骄傲,敲锣打鼓的为你庆祝。”章林的脸通红,他看着秋辞,除了羡慕还有些不能被轻易发觉的苦楚。 “你也很好,”秋辞的声音沉静,像流过山涧的滔滔清泉,听着就让人觉得舒畅,他捧住章林的脸,认真的说:“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一个帅气的、仗义的、优秀的、以后将大有作为的人的生日,这个人的名字是—章、林。” 裴骜醉了,他闭着眼仰面朝天,他从来没有醉过,还醉的这么厉害,那种心驰神往,飘飘然,似风中摇曳的落叶,似天上忽明忽暗随光翻腾的云。 原来,他的秋辞底色竟如此柔软良善,冷漠寡言全是后天造就。 裴骜已经听不见旁边章林抱着秋辞嚎啕大哭的声音了,也听不见他口齿不清的话:“他们就是瞧不上我,只要我学习不好,就什么都不好。” 但是他能听到秋辞的声音,像哄小孩一样的,温柔的,甚至是亲昵的:“章林,你先别哭,章林?” 章林离开他的肩膀,红着眼睛啜泣,不自觉的抽搐着喉咙,他看着秋辞,就像看着能让他父母多爱他一点的菩萨,敬畏而虔诚。 “你想上大学吗?”秋辞问他。 章林点点头,脸上却一副灰白之色:“可,可是我真的学不会,我就是学不好。” “还有机会,只要我们在全运会中拿到奖牌,你的分数够本科线就能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 章林的眼睛亮了亮,转瞬熄灭:“我够不着本科线。” 秋辞握住他的肩膀,弯着腰使章林在高位,他说:“我有办法,你不相信自己总该相信我吧?” 章林低头看着秋辞,呆呆的点头,眼睛都不带眨的,突然来了一句:“你真好看。” 本来还沉浸在伤感氛围里的一众人,不约而同的嘁了一声,同情心不在,直骂他没救了。 秋辞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直起身体,拍了拍他的脑袋。 章林被他这么一拍,才后知后觉刚刚自己好像哭鼻子了,刚才那些委屈而脆弱的眼泪彷佛不是他的,现在只剩下后悔和茫然。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可以收回去,但是他不知道现在该如何收场。 “生日快乐,章林。”秋辞举起酒杯。 章林碰完杯,立刻饮尽,匆匆回到自己座位,低着头缓不过劲儿来。 苏起见状,便提议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一直仰在椅子上的裴骜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聚焦不清,却直直地落在秋辞的侧脸上。 房间里的灯光不算明亮,带着点暖黄的光晕,柔和地洒在秋辞的轮廓上,鼻梁挺直,喝了酒的缘故,皮肤粉白,嘴唇绯红,他刚刚就是这副样子哄的章林吗,难道只有哭才行吗。 不怪章林眼泪还没擦干就要感慨他好看,人最直观的感受是不可转移的。 他实在不想面对内心那股陌生的暗流,他擅长面对的是想亲想抱想推倒,而不是这种他完全无法理清的东西,还时不时的就跑出来。 苏起见众人反应平平,又拍了拍手,提高了音量:“都别愣着了,活跃活跃气氛嘛!” “玩就玩,”王粲应和了一声。 瓶子被放在了桌子中央,苏起自告奋勇林也在这种氛围里渐渐抬起了头。 裴骜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转动一下瓶子,大部分时间都靠在椅背上,丹凤眼将阖未阖,又总在不经意间,飘回秋辞身上。 他看着秋辞偶尔被逗笑时弯起的嘴角,看着他垂眸时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他的鼻子、嘴唇,他的肩颈,甚至后脑勺。 他心中的暗流缠上了他的心脏,让他有些透不过气。他甚至有些期待,那个瓶子能转到秋辞,无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他都想看看。 又一轮开始了,瓶子再次飞速旋转。这一次,它转得格外久,终于,它好像听见了裴骜的愿望,摇摇晃晃,瓶口稳稳地停在了秋辞面前。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秋辞身上,王粲眼睛一亮,坏笑道:“秋辞,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我是真好奇,像你这样的高冷学霸,会打手枪吗?” 刚才还喧闹的房间鸦雀无声,王粲脸上的坏笑僵住了,看到秋辞又恢复了惯常的冷脸,也不说话,立刻改口:“开、开个玩笑嘛,那我再想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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