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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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两人背地里痛哭了一场，思量要在彼发觉，恐怕反遭网罗。亦且乡宦势头，小可衙门奈何不得他。含酸忍苦，原还到成都来，见了汤兴哥，说了所闻详细，兴哥也赔了几点眼泪。兴哥道：&ldo;两位官人何不告了他讨命？&rdo;两个秀才道：&ldo;正要如此。&rdo;此时四川巡按察院石公正在省下，两个秀才问汤兴哥取了行囊，简出贡生赴京文书放在身边了，写了一状，抱牌进告。状上写道：告状生员张珍，张琼，为冤杀五命事：有父贡生张寅，前往新都恶宦杨某家取债，一去无踪。珍等亲投彼处寻访，探得当被恶宦谋财取命，并仆四人，同时杀死。道路惊传，人人可证。尸骨无踪。滔天大变，万古奇冤！亲剿告。告状生员张珍，系云南人。

石察院看罢状词，他一向原晓得新都杨佥事的恶迹著闻，休访已久，要为地方除害，只因是个甲科，又无人敢来告他，没有把柄，未好动手。今见了两生告词，虽然明知其事必实，却是词中没个实证实据，乱行不得。石察院赶开左右，直唤两生到案前来，轻轻地分付道：&ldo;二生所告，本院久知此人罪恶贯盈，但彼奸谋叵测。二生可速回家去，毋得留此！倘为所知，必受其害。待本院廉访得实，当有移文至彼知会，关取尔等到此明冤，万万不可泄漏！&rdo;随将状词折了，收在袖中。两生叫头谢教而出，果然依了察院之言，一面收拾，竟回家中静听消息去了。

这边石察院待两司作揖之日，独留宪长谢公叙话。袖出此状与他看着道：&ldo;天地间有如此人否？本院留之心中久矣！今日恰有人来告此事，贵司刑法衙门可为一访。&rdo;谢廉使道：&ldo;此人枭獍为心，豺狼成性，诚然王法所不容。&rdo;石察院道：&ldo;旧闻此家有家僮数千，阴养死士数十。若不得其实迹，轻易举动，吾辈反为所乘，不可不慎！&rdo;谢廉使道：&ldo;事在下官。&rdo;袖了状词，一揖而出。

这谢廉使是极有才能的人，况兼按台瞩咐，敢不在心？他司中有两个承差，一个叫做史应，一个叫做魏能，乃是点头会意的人，谢廉使一向得用的。是日叫他两个进私衙来分付道：&ldo;我有件机密事要你每两个做去。&rdo;两个承差叩头道：&ldo;凭爷分付那厢使用，水火不辞！&rdo;廉使袖中取出状词来与他两个看，把手指着杨某名字道：&ldo;按院老爷要根究他家这事。不得那五个人尸首实迹，拿不倒他。必要体访的实，晓得了他埋藏去处，才好行事。却是这人凶狡非常，只怕容易打听不出。若是泄漏了事机，不惟无益，反致有害，是这些难处。&rdo;两承差道：&ldo;此宦之恶，播满一乡。若是晓得上司寻他不是，他必竟先去下手，非同小可。就是小的每往彼休访，若认得是衙门人役，惹起疑心，祸不可测。今蒙差委，除非改换打扮，只做无意游到彼地，乘机缉探，方得真实备细。&rdo;廉使道：&ldo;此言甚是有理。你们快怎么计较了去。&rdo;两承差自相商议了一回，道：除非如此如此。随禀廉使道：&ldo;小的们有一计在此，不知中也不中？&rdo;廉使道：&ldo;且说来。&rdo;承差道：&ldo;新都专产红花，小的们晓得杨宦家中有个红花场，利息千金。小的们两个打扮做买红花客人，到彼市买，必竟与他家管事家人交易往来，等走得路数多，人眼熟了，他每没些疑心，然后看机会空便留心体访，必知端的，须拘不得时日。&rdo;廉使道：&ldo;此计颇好。你们小心在意，访着了此宗公事，我另眼看你不打紧，还要对按院老爷说了，分别抬幸你。&rdo;两承差道：&ldo;蒙老爷提掣，敢不用心！&rdo;叩头而出。

元来这史应，魏能多是有身家的人，在衙门里图出身的。受了这个差委，日夜在心。各自收拾了百来两银子，放在身边了，打扮做客人模样，一同到新都来。只说买红花，问了街上人，晓得红花之事，多是他三管家姓纪的掌管。此人生性梗直，交易公道，故此客人来多投他，买卖做得去。每年与家主挣下千来金利息，全亏他一个，若论家主这样贪暴，鬼也不敢来上门了。当下史应，魏能一往来到他家拜望了，各述来买红花之意，送过了土宜。纪老三满面春风，一团和气，就置酒相待。这两个承差是衙门老溜，好不乖觉。晓得这人有用他处，便有心结识了他，放出虏婆手段，甜言美语，说得入港。魏能便开口道：&ldo;史丈哥，我们新来这里做买卖，人面上不熟。自古道人来投主，鸟来投林，难得这样贤主人，我们序了年庚，结为兄弟何如？&rdo;史应道：&ldo;此意最好。只是我们初相会，况未经交易，只道是我们先讨好了，不便论量。待成了交易，再议未迟。&rdo;纪老三道：&ldo;多承两位不弃，足感盛情。待明日看了货，完了正事，另治个薄设，从容请教，就此结义何如？&rdo;两个同声应道：&ldo;妙，妙。&rdo;

当夜纪老三送他在客房歇宿，正是红花场庄上房。次日起来，看了红花，讲倒了价钱，两人各取银子出来兑足了。两下各各相让有余，彼此情投意合。是日纪老三果然宰鸡买肉，办起东道来。史，魏两人市上去买了些纸马香烛之类，回到庄上摆设了，先献了神，各写出年月日时来。史应最长，纪老三小六岁，魏能又小一岁，挨次序立拜了神，各述了结拜之意，道：&ldo;自此之后，彼此无欺，有无相济，思难相救，久远不忘；若有违盟，神明殛之！&rdo;设誓已毕，从此两人称纪老三为二哥，纪老三称两人为大哥，三哥，彼此喜乐，当晚吃个尽欢而散。元来蜀中传下刘、关，张三人之风，最重的是结义，故此史、魏二人先下此工夫，以结其心。却是未敢说什么正经心肠话，只收了红花停当，且还成都。发在铺中兑客，也原有两分利息，收起银子，又走此路。数月之中，如此往来了五六次。去便与纪老三绸缪，我请你，你请我，日日欢欢，真个如兄若弟，形迹俱忘。

一日酒酣，史应便伸伸腰道：&ldo;快活！快活！我们遇得好兄弟，到此一番，尽兴一番。&rdo;魏能接口道：&ldo;纪二哥待我们弟兄只好这等了。我心上还嫌他一件未到处。&rdo;纪老三道：&ldo;我们晚间贪得一觉好睡。相好弟兄，只该着落我们在安静去处便好。今在此间，每夜听得鬼叫，梦寐多是不安的，有这件不象意。这是二哥欠检点处，小弟心性怕鬼的，只得直说了。&rdo;纪老三道：&ldo;果然鬼叫么？&rdo;史应道：&ldo;是有些诧异，小弟也听得的，不只是魏三哥。&rdo;魏能道：&ldo;不叫，难道小弟掉谎？&rdo;纪老三点点头道：&ldo;这也怪他叫不得。&rdo;对着斟酒的一个伙计道：&ldo;你道叫的是兀谁？毕竟是云南那人了。&rdo;史应，魏能见说出真话来，只做原晓得的一般，不加惊异，趁日道：&ldo;云南那人之死，我们也闻得久了。只是既死之后，二哥也该积些阴骘，与你家老爷说个方便，与他一堆土埋藏了尸骸也好。为何抛弃他在那里了，使他每夜这等叫苦连天？&rdo;纪老三道：&ldo;死便死得苦了，尸骸原是埋藏的。不要听外边人胡猜乱说！&rdo;两人道：&ldo;外人多说是当时抛弃了，二哥又说是埋藏了。若是埋藏了，他怎如此叫苦？&rdo;纪老三道：&ldo;两个兄弟不信，我领你去看。煞也古怪，但是埋他这一块地上，一些红花也不生哩！&rdo;史应道：&ldo;我每趁着酒兴，斟杯热酒儿，到他那堆里浇他一浇，叫他晚间不要这等怪叫。就在空旷去处，再吃两大杯尽尽兴。&rdo;两个一齐起身，走出红花场上来。纪老三只道是散酒之意，那道是有心的？也起了身，叫小的带了酒盒，随了他们同步，引他们到一个所在来看。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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