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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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弥漫怨气结成堆，凛冽凄风团作阵。

若还不遇有心人，沉埋数载谁相问？

纪老三把手指道：&ldo;那一块一根草也不生的底下，就是他五个的尸骸，怎说得不曾埋藏？&rdo;史应就斟下十大杯，向空里作个揖道：&ldo;云南的老兄，请一杯儿酒，晚间不要来惊吓我们。&rdo;魏能道：&ldo;我也奠他一杯，凑成双杯。&rdo;纪老三道：&ldo;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若不是大哥，三哥来，这两滴酒，几时能勾到他泉下？&rdo;史应道：&ldo;也是他的缘分。&rdo;大家笑了一场，又将盒来摆在红花地上，席地而坐，豁了几拳，各各连饮几十大觥。看看日色曛黑，方才住手。

两人早已把埋尸的所在周围暗记认定了，仍到庄房里宿歇。次日对纪老三道：&ldo;昨夜果然安静些，想是这两杯酒吃得快活了。&rdo;大家笑了一回。是日别了纪老三要回，就问道：&ldo;二哥几时也到省下来走走，我们也好做个东道，尽个薄意，回敬一回敬。不然，我们只是叨扰，再无回答，也觉面皮忒厚了。&rdo;纪老三道：&ldo;弟兄家何出此言！小弟没事不到省下，除非各底要买过年物事，是必要到你们那里走走，专意来拜大哥，三哥的宅上便是。&rdo;三人分手，各自散了。

史应，魏能此番踹知了实地，是长是短，来禀明了谢廉使。廉使道：&ldo;你们果是能干。既是这等了，外边不可走漏一毫风信。但等那姓纪的来到省城，即忙密报我知道，自有道理。&rdo;两人禀了出来，自在外边等侯纪老三来省。看看残年将尽，纪老三果然来买年货，特到史家，魏家拜望。两人住处差不多远，接着纪老三，欢天喜地道：&ldo;好风吹得贵客到此。&rdo;史应叫魏能偎伴了他，道：&ldo;魏三哥且陪着纪二哥坐一坐，小弟市上走一走，看中吃的东西，寻些来家请二哥。&rdo;魏能道：&ldo;是，是。快来则个。&rdo;史应就叫了一个小厮，拿了个篮儿，带着几百钱往市上去了。一面买了些鱼肉果品之类，先打发小厮归家整治；一面走进按察司衙门里头去，密禀与廉使知道。廉使分付史应先回家去伴住他，不可放走了。随即差两个公人，写个朱笔票与他道：&ldo;立拘新都杨宦家人纪三面审，毋迟时刻！&rdo;公人赍了小票，一径到史应家里来。

史应先到家里整治酒肴，正与纪老三接风。吃到兴头上，听得外边敲门晌。史应叫小厮开了门，只见两个公人跑将进来。对史、魏两人唱了喏，却不认得纪老三，问道：&ldo;这位可是杨管家么？&rdo;史、魏两人会了意，说道：&ldo;正是杨家纪大叔。&rdo;公人也拱一拱手说道：&ldo;敝司主要请管家相见。&rdo;纪老三吃一惊道：&ldo;有何事要见我，莫非错了？&rdo;公人造：&ldo;不错，见有小票在此。&rdo;便拿出朱笔的小票来看。史应、魏能假意吃惊道：&ldo;古怪！这是怎么起的？&rdo;公人道：&ldo;老爷要问杨乡宦家中事体，一向分付道：&lso;但有管家到省，即忙缉报。&rso;方才见史官人市上买东西，说道请杨家的纪管家。不知那个多嘴的禀知了老爷，故此特着我每到来相请。&rdo;纪老三呆了一晌道：&ldo;没事唤我怎的？我须不曾犯事！&rdo;公人道：&ldo;谁知犯不犯，见了老爷便知端的。&rdo;史、魏两人道：&ldo;二哥自身没甚事，便去见见不妨。&rdo;纪老三道：&ldo;决然为我们家里的老头儿，再无别事。&rdo;史、魏两人道：&ldo;倘若问着家中事体，只是从直说了，料不吃亏的。既然两位牌头到此，且请便席略坐一坐，吃三杯了去何如？&rdo;公人道：&ldo;多谢厚情。只是老爷立等回话的公事，从容不得。&rdo;史，应不由他分说，拿起大觥，每人灌了几觥，吃了些案酒。公人又催起身，史应道：&ldo;我便赔着二哥到衙门里去去，魏三哥在家再收拾好了东西，烫热了酒，等见见官来尽兴。&rdo;纪老三道：&ldo;小弟衙门里不熟，史大哥肯同走走，足见帮衬。&rdo;

纪老三没处躲闪，只得跟了两个公人到按察司里来。传梆察知谢廉使，廉使不升堂，竟叫进私衙里来。廉使问道：&ldo;你是新都杨佥事的家人么？&rdo;纪老三道：&ldo;小的是。&rdo;廉使道：&ldo;你家主做的歹事，你可知道详细么？&rdo;纪老三道：&ldo;小的家主果然有一两件不守本分勾当。只是小的主仆之分，不敢明言。&rdo;廉使道：&ldo;你从直说了，我饶你打。若有一毫隐蔽，我就用夹棍了！&rdo;纪老三道：&ldo;老爷要问那一件？小的好说。家主所做的事非一，叫小的何处说起？&rdo;廉使冷笑道：&ldo;这也说的是。&rdo;案上翻那状词，再看一看，便问道：&ldo;你只说那云南张贡生主仆五命，今在何处？&rdo;纪老三道：&ldo;这个不该是小的说的，家主这件事，其实有些亏天理。&rdo;廉使道：&ldo;你且慢慢说来。&rdo;纪老三便把从头如何来讨银，如何留他吃酒，如何杀死了埋在红花地里，说了个备细。谢廉使写了口词道：&ldo;你这人到老实，我不难为你。权发监中，待提到了正犯就放。&rdo;当下把纪老三发下监中。史应、魏能到也为日前相处分上，照管他一应事体，叫监中不要难为他，不在话下。

谢廉使审得真情，即发宪牌一张，就差史应。魏能两人赍到新都县，着落知县身上，要佥事杨某正身，系连杀五命公事，如不擒获，即以知县代解，又发牌捕衙在红花场起尸。两人领命到得县里，已是除夜那一日了。新都知县接了来文，又见两承差口禀紧急，吓得两手无措。忖道：&ldo;今日是年晚，此老必定在家，须乘此时调兵围住，出其不意，方无走失。&rdo;即忙唤兵房佥牌出去，调取一卫兵来，有三百余人，知县自领了，把杨家围得铁桶也似。

其时杨佥事正在家饮团年酒，日色未晚，早把大门重重关闭了，自与群妾内宴，歌的歌，舞的舞。内中一妾唱一只《黄莺儿》道：

秋雨酿春寒，见繁花树树残。泥涂满眼登临倦，江流几湾，云山几盘。天涯极目空肠断。寄书难，无情征雁，飞不到滇南。

杨佥事见唱出&ldo;滇南&rdo;两字，一个撞心拳，变了脸色道：&ldo;要你们提起甚么滇南不滇南！&rdo;心下有些不快活起来。不想知县已在外边，看见大门关上，两个承差是认得他家路径的，从侧边梯墙而入。先把大门开了，请知县到正厅上坐下。叫人到里边传报道：&ldo;邑主在外有请！&rdo;杨佥事正因&ldo;滇南&rdo;二字触着隐衷，有些动心。忽听得知县来到正厅上，想道：&ldo;这时侯到此何干？必有跷蹊，莫非前事有人告发了？&rdo;心下惊惶，一时无计，道且躲过了他再处，急往厨下灶前去躲。知县见报了许久不出，恐防有失，忙入中堂，自求搜寻。家中妻妾一时藏避不及，知县分付：&ldo;唤一个上前来说话！&rdo;此时无奈，只得走一个妇女出来答应。知县问道：&ldo;你家爷那里去了？&rdo;这个妇人回道：&ldo;出外去了，不在家里。&rdo;知县道：&ldo;胡说！今日是年晚，难道不在家过年的？&rdo;叫从人将拶子拶将起来。这妇人着了忙，喊道：&ldo;在！在！&rdo;就把手指着厨下。知县率领从人竟往厨下来搜。佥事无计可施，只得走出来道：&ldo;今日年夜，老父母何事直入人内宝？&rdo;知县道：&ldo;非干晚生之事，乃是按台老大人，宪长老大人相请，问甚么连杀五命的公事，要老先生星夜到司对理。如老先生不去，要晚生代解，不得不如此唐突。&rdo;佥事道：&ldo;随你甚么事，也须让过年节。&rdo;知县道：&ldo;上司紧急，两个承差坐提，等不得过年。只得要烦老先生一行，晚生奉陪同往就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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