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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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ldo;在客户是差不多的，在小号就不同了。信汇，我们要负责，说什么时候汇到，一定要汇到；这个责任现在负不起。&rdo;

&ldo;那么‐　&rdo;洪钧还想问票汇；话到口边，蓦然顿悟，银号出票，自己提取，迟早皆与银号无关。

&ldo;就因为捻军闹得路上不安静，信局没有把握，也许两三个月才到，岂不误了客户的用途？所以宁可暂停。&rdo;吴掌柜又问，&ldo;洪三爷可是有款子要汇到苏州？&rdo;

&ldo;是的。&rdo;

&ldo;那何不用票汇？关上常有人到上海，托他们带去就是。&rdo;

这句话提醒洪钧，&ldo;是，是！&rdo;他拱拱手说，&ldo;承教，承教。&rdo;

&ldo;洪三爷太客气了。&rdo;吴掌柜扬手向外吩咐：&ldo;到源聚德去叫菜，有贵客在这里便饭。&rdo;

这是他拉大生意的手法。洪钧不由得心里着急，吃了人家一顿，抹抹嘴说，到九月底再来汇款，岂非笑话。

因此，他连声辞谢：&ldo;不，不！我中午有约。&rdo;说着站起身子，打算告辞。

&ldo;洪三爷的事，小号应该当差。汇税免了。请洪三爷说个数目，我好起票。&rdo;

这一下，洪钧越发着急，只能装出从容的神色推托：&ldo;数目还没有定。我先到关上问一问再说。&rdo;

这样支吾着脱了身，想起信局也办汇兑，随即绕道去打听‐　&ldo;信局&rdo;又称&ldo;民局&rdo;，是民间书邮往来的媒介。这一行是宁波人的专业，雄厚的资本加上长期的经营，才能建立极好的信用。如果信内附有银票或者其他贵重契据物品，可以加纳费用保险；遗失照赔，从不抵赖。由于信局与银钱业关系密切，所以亦兼办信汇。

其实，洪钧是多此一行。银号之不办信汇，就因为信局对函件的传递，以道路艰难之故，到达之期，无法预定。而洪钧是要等着这笔汇款上京的，非得及时收到不可。这样，即使信局愿意接受这笔汇款，但如不能作限期汇到的承诺，依然无济于事。

想来想去，可行之道只有照吴掌柜的建议，预托海关旧友。这倒不必亟亟，洪钧决定先回望海阁与蔼如商议以后再说。

※　　　　　　　※　　　　　　　　※听洪钧谈了经过，蔼如只有这样一句话：&ldo;只要靠得住。&rdo;

&ldo;不会靠不住的。第一，要托，当然托可靠的人；第二，只说带一封信。人家不知道内中有汇票，自然就谈不到见财起意。&rdo;

&ldo;那好！&rdo;蔼如问说：&ldo;到时候我找什么人去接头？&rdo;

洪钧想一想答说：&ldo;找海关上的张庶务好了。我会重重托他。&rdo;

&ldo;张庶务我也认得。这件事就这么说了。&rdo;蔼如问道：&ldo;你不原想去看我娘？是去了回来吃饭；还是吃了饭再去？&rdo;

&ldo;去了回来再吃饭。&rdo;

于是蔼如陪着他到后街去看李婆婆。相见之下，都有悲喜交集之感。李婆婆白发纷披，老得多了，不过精神却很不坏，絮絮然问洪钧的境况；谈捻军干扰登莱，如何风声鹤唳，一日数惊。以后提到霞初，却为蔼如拦住了。

&ldo;娘！你不要去想这件事了。人死不可复生，多谈多想，徒然难过，何必？&rdo;

&ldo;对了！世乱年荒，凡事要想得开。最要紧的是，保重身子。你息息吧！明天再来看你。&rdo;洪钧说完，人也站了起来，就此告辞。

回到望海阁，只见楼下霞初原来住的那间屋子，双扉深锁。洪钧要求进去看一看，作为凭吊。等开门一望，大感意外；室内一切如旧，只是桌椅上都蒙着薄薄的一层灰而已。

&ldo;我本来想替她安一个灵位，有人说，老娘还在，供一座灵位，嫌忌讳。所以，我特意留着原来的样子；等过了霞初的周年再收拾。&rdo;蔼如的眼圈红了，&ldo;姊妹一场，想起来像做了一场梦。&rdo;

她的厚道多情，在这件事上便看得出来。洪钧口头没有表示，心里却着实感动。

&ldo;也不必伤心！&rdo;洪钧劝慰她说，&ldo;在我看，她倒是大解脱。鸳鸯同命，缘结来生，想得超脱些，倒是好事。倘或她跟小潘一死一生，则死者已矣，生者何堪？那以泪洗面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rdo;

&ldo;是啊！&lso;死者已矣，生者何堪？&rso;她倒是跟潘二爷泉台团聚了，只是让我们还活在这里的人，替她掉眼泪。&rdo;

&ldo;算了！&lso;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rso;你一向豁达，怎么也看不开？走！&rdo;洪钧强拉她出门，&ldo;上楼去吧！&rdo;

※　　　　　　　※　　　　　　　　※由于洪钧所念的那两句东坡词，提醒了蔼如，这天是中秋前夕，特意关照小王妈，多备几样菜；将晚饭开在画室东窗下，好延月光于书案之间。

把酒话旧，相识四年，倒有三个中秋，是在一起盘桓的。彼此都觉得难忘的是前年的中秋，正当洪钧复回烟台，及时脱霞初于螺绁，并且恢复了她的自由之身；而又在他跟蔼如定情于福山旅舍之后。追忆前情，无不感慨，但感慨的由来不同。

&ldo;你看，两年功夫，生离死别！&rdo;蔼如黯然说道：&ldo;谁会想得到，霞初跟潘二爷都不在人世了！&rdo;

洪钧不作声。他想的是自己，两年功夫，困境如旧；如今连会试的资斧，依然还要乞援于蔼如，想起来真不是滋味。

&ldo;你怎么不说话？&rdo;

&ldo;我在想，&rdo;洪钧尽力抛却过去，望着海面初升的明月说道：&ldo;想明年的中秋，是何光景？&rdo;

&ldo;明年的中秋？&rdo;蔼如用断然的语气说：&ldo;我们一定不会在一起！&rdo;

洪钧微吃一惊，&ldo;怎么？&rdo;他问，&ldo;何出此言？&rdo;

&ldo;你想，那时候你在京里；我在烟台，怎么能在一起？&rdo;

这是说，明年的春闱，洪钧一定得意，而且会点翰林；这样，自然是在京中供职。但是，蔼如是不是一定会在烟台呢？他心里在想：她这句话是不是一种试探？如果是试探，自己又该怎么回答？

这样转着念头，便不自觉地抬眼去看蔼如。明亮的月光映照之下，只见她也正双目灼灼地望着他，仿佛急待他答复似地。

&ldo;我的话说得不对？&rdo;她追问一句。

&ldo;也许是，也许不是。&rdo;

蔼如撇一撇嘴，&ldo;这种囫囵吞枣的话，&rdo;她说，&ldo;我不爱听。&rdo;

&ldo;不是我说话不着实，只为你那句话要分两截来说。前半截&lso;也许是&rso;；后半截&lso;也许不是&rso;！&rdo;

蔼如笑了，&ldo;谁知道你说话那么转弯抹角！&rdo;她说，&ldo;前半截一定是！&rdo;

她没有说&ldo;后半截&rdo;，也就是不谈她自己。而在洪钧却觉得是非谈不可，至少是非有个交代不可。

而且，这个交代还不能迟疑。很流畅的交谈，稍一嗫嚅，便显得有了机心，令人生言不由衷的反感。如果是信口回答的神态，即或说错了，也是无心之失，容易邀得谅解，也容易想法子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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