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79章（第1页）

&ldo;多谢婆婆！&rdo;洪钧站起身来，一揖到地。

照规矩应该改口，更应该行大礼，但洪钧没有这么做。门内门外的一双母女，都不免感到不足；也都有同样的想法：不必挑剔了！

因为洪钧不曾改口，李婆婆也不便改口叫&ldo;姑爷&rdo;，仍用旧称：&ldo;三爷的庚帖呢？&rdo;

洪钧不便说：犹未准备；只说：&ldo;不曾带在身边，回头我到客栈里去取。&rdo;

&ldo;不忙不忙！蔼如的庚帖也得托人去写。&rdo;李婆婆换个话题问：&ldo;三爷什么时候进京？&rdo;

&ldo;总在年前年后。&rdo;

&ldo;哦！&rdo;李婆婆又问：&ldo;什么时候可以听喜信儿呢？&rdo;

洪钧楞了一下方始明白，这&ldo;喜信&rdo;是指金榜题名，而非洞房花烛。于是答说：&ldo;倘或侥幸，在明年四月里就有信息了。&rdo;

&ldo;是报喜的来报？&rdo;

&ldo;是的。&rdo;

&ldo;报到苏州，还是报到这里？&rdo;

洪钧蓦然意会，李婆婆看去是个乡里老妪，其实胸有丘壑，极其厉害。那些听来平淡无奇的家常闲谈，却是绵里藏针，一不当心，就会扎手。这&ldo;报到苏州，还是报到这里&rdo;的一问，等于在探问洪钧以何身份视蔼如？如果只报苏州，不报烟台，便显有轩轻，不以为烟台是他的&ldo;岳家&rdo;。

有此警觉，就不会失言，洪钧从容答说：&ldo;也报苏州，也要报这里。&rdo;

这下，李婆婆才不作矜持之态，喜孜孜地说：&ldo;我们母女，明年四月里专等好音。&rdo;

&ldo;这，&rdo;洪钧顿觉双肩沉重，有不胜负荷之感，&ldo;只怕会‐　&rdo;

&ldo;不会的！&rdo;李婆婆抢着说，&ldo;只要心好，菩萨一定保佑。万一，万一有什么，三爷，你也不要灰心。你迟早要发达的。&rdo;

由此开始，便谈些不相干的闲话了。蔼如亦就不须躲开，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脸上装得没事人似地，仿佛根本不知道洪钧跟她母亲在谈些什么。

见她表情如此，李婆婆和洪钧都体谅她，怕她受窘，亦都刻意不提亲事。可是，别人就不同了。只听脚步杂沓，领头的是小王妈，后面跟着阿翠和打杂的，个个面带笑容，一望而知是来贺喜的。

&ldo;恭喜婆婆，恭喜三爷，小姐！&rdo;小王妈回首喊道：&ldo;拿红毡条来！&rdo;

&ldo;干什么？&rdo;蔼如大声嚷道：&ldo;别闹，别闹！&rdo;

&ldo;是呀！&rdo;洪钧也含笑谦辞，&ldo;不敢当。&rdo;

&ldo;这个头一定要磕的。快拿红毡条来。&rdo;

其实根本就未曾携红毡条来，小王妈亦不过口头客气而已。闹过一阵，终于是李婆婆出言劝阻，方始作罢，只行常礼道贺。

接着，便开饭了。小王妈一面安置席面，一面又说客气话，不曾备得什么好菜，委屈&ldo;姑爷&rdo;之类。倒使得一向熟不拘礼的洪钧，大感局促。

&ldo;你别闹这些虚文了！&rdo;李婆婆向小王妈说，&ldo;倒是有句很正经的话，你听着：打今天起，小姐不在望海阁住了。你看是挪到这里来住，还是另外找房子呢？&rdo;

听得这话，洪钧和蔼如不约而同地发一声：&ldo;哦！&rdo;是被提醒了，这是最要紧的一件事。否则还不算从良。

&ldo;哦！&rdo;小王妈却不怎么起劲，反问一句：&ldo;婆婆看呢？&rdo;

原来小王妈在望海阁无当家人之名，有当家人之实，她不能不打打算盘。局账向例三节结算，而年节尤关重要。如果蔼如此时&ldo;摘牌子&rdo;，禀报县衙门&ldo;脱籍从良&rdo;，上千银子的局账就很难收得到了。而平时凭折子所取的柴米油盐、鸡鱼鸭肉，这一大笔伙食，却少不得人家分文。倘是王孙巨贾，量珠来聘，上千银子也吃亏得起；甚至报些虚账，亦不愁没有着落。如今看洪钧与蔼如的这段姻缘，颇有鼓儿词上所描画的&ldo;落难公子与千金小姐后花园私订终身&rdo;的味道，往后的荣华富贵是另一回事，眼前不能先落个债主盈门，无以搪塞的结局。所以她淡档地敷衍着李婆婆，而心里却另有打算。

其实，李婆婆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当着洪钧，特意这样说法，表示从今以后，蔼如就是洪家未过门的媳妇了。因此，当饭罢洪钧告辞，她叮嘱蔼如陪他回望海阁，用意即在便于与小王妈密谈。

&ldo;我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rdo;李婆婆问道：&ldo;你看这头亲事怎么样？&rdo;

小王妈当然挑好听的说：&ldo;真正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小姐上花轿的时候，凤冠霞帔打扮起来，不知道怎么样漂亮呢？&rdo;

&ldo;就是为了一顶花轿。有这样的收缘结果，将来还可以回得去徐州老家。&rdo;李婆婆皱眉说：&ldo;不过，往后这年把的日子，怕不大好过。&rdo;

&ldo;就是这话啰。&rdo;小王妈趁势接口，&ldo;婆婆，摘牌子容易，不过&rdo;我知道！&ldo;李婆婆有力地挥一挥手，&rdo;你不用往下说了。只说该怎么办？客人当然是不能接了。&ldo;这一点，小王妈也知道，是决不能迁就更改的。刚才听阿翠来报喜之后，就已细舷想过，筹得了一个自以为可行的办法，此时从容答道：&rdo;事情是办得早了一点。还有一个多月过年，那时摘牌子就好了。现在对外只有先瞒着。&ldo;

&ldo;这瞒得过去吗？&rdo;

&ldo;当然瞒得过去，只要大家嘴上当心些就是了。&rdo;小王妈说：&ldo;也不必另找房子，让小姐今天就搬了来陪婆婆。有客人上门，只说小姐病了。这样混到年底，能把局账收到八成，今年这个年，就可以过得去了。&rdo;

&ldo;这是你的如意算盘，我看不那么容易。你倒再想想看。&rdo;

&ldo;不用想！&rdo;我还有一步棋。婆婆不说，我不必说；婆婆说了，可见我这步棋想得不错。&ldo;小王妈忽然叹口气：&rdo;当时照我的意思，多弄两个人就好了。&ldo;李婆婆立即省悟，&rdo;你是说哪里借个人代为应酬？&ldo;她问。

&ldo;是的。&rdo;小王妈说：&ldo;望海阁这块牌子很响，索性把地方顶了出去。不过，暂时不必说破，有人要请客，要打牌，原班人马伺候，只是小姐再不露面就是。&rdo;

&ldo;这好！&rdo;李婆婆欣然同意，而且很夸奖小王妈，&ldo;你这一步棋很高。这一来大家仍旧有口饭吃，再好不过。&rdo;

&ldo;而且望海阁顶出去，也可以收一笔钱。不过，当初&lso;铺房间&rso;装修，是花了大钱，如今到底旧了，不好跟人家多要价。婆婆倒说个数目看。&rdo;

李婆婆想了一下，慨然答说：&ldo;数目你去斟酌接手的人，只要肯留下咱们原来的人，我就少要点也算了。&rdo;

&ldo;婆婆这么厚道，老天保佑，姑爷一定高中。婆婆真着实还有一步老运呢！&rdo;

※　　　　　　　※　　　　　　　　※于是，蔼如当天就搬来陪母亲，真的做&ldo;养在深闺&rdo;的&ldo;小姐&rdo;了。洪钧当然不能独宿望海阁，仍回客栈去住。每天来陪蔼如和李婆婆闲话，直到吃了晚饭才回去。做了三天江南人所说的&ldo;毛脚女婿&rdo;，第四天要动身了。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