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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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ldo;明天要走了。&rdo;洪钧悄悄跟蔼如说：&ldo;今天晚上你在客栈里陪我，作个长夜之谈。如何？&rdo;

&ldo;长夜之谈&rdo;是托词，洪钧所希望的，无非&ldo;被翻红浪&rdo;的一夜缱绻。蔼如峻然拒绝，只有两个字：&ldo;不行！&rdo;

洪钧知道她的性情，是这样斩钉截铁地说&ldo;不行&rdo;，就一定不行；不由得面现怏怏之色。

&ldo;你也真是！&rdo;蔼如有些心软了，柔声说道：&ldo;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就不能为我委屈一夜？。&rdo;

&ldo;好了！好了！你不用看得那么认真。&rdo;洪钧的心情一变，只想到蔼如的好处，也佩服她真能出淤泥而不染，小节上亦一丝不苟，便由衷地说了句：&ldo;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蔼如！洪钧绝不相负。&rdo;

这是极好的好话，而蔼如听来却有些刺耳；觉得此刻并不是盟誓的时候，何以好端端地有此表白？

一个念头未曾转完，洪钧又开口了，&ldo;昨天我到关帝庙去求了一支签。签词很奇，令人不敢相信。&rdo;

&ldo;怎么说法？&rdo;

&ldo;似乎说我有鼎甲之望，这，这太奢望了。&rdo;

&ldo;那也不见得。莫非你就不配点状元？&rdo;蔼如激励他说：&ldo;三爷，你切不可妄自菲薄。从前有人不作第二人想，到头来果然大魁天下。你也要有此抱负才好。&rdo;

&ldo;你可千万不要存这样的想法。&rdo;洪钧很认真地说：&ldo;不然，你会失望。&rdo;

&ldo;对你，我不会失望的。&rdo;

&ldo;这，&rdo;洪钧不安地，&ldo;我可真得好妹巴结一番了。&rdo;

&ldo;对！只要你肯巴结上进，我就心满意足了。穷通富贵有命，我看得开的。&rdo;

&ldo;这才是！&rdo;洪钧转为欣慰，&ldo;你要让我心境轻松些，心境轻松，文思才会如不竭之泉，源源不绝。&rdo;

&ldo;身子也要紧！精神好，文思才会源源不绝。&rdo;

蔼如怜借地捏一捏他的手臂，&ldo;你比上一回来，又瘦了些。&rdo;

洪钧心想，南北奔波，忧劳交加，如何不瘦？但这话他不肯明白道破，换了个说法：&ldo;俗语说：&rdo;心广体胖&lso;，以后就好了。&ldo;这表示他眼前没有什么忧烦，蔼如自觉得安慰。不自觉将头一侧，偎依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与自己的脉搏，若合符节。夫妇一体，呼吸相通；这一转念问，才确切体认到自己与洪钧的关系，自今以后祸福相共，密不可分了。

&ldo;吃了宵夜，你早点回去吧！&rdo;蔼如觉得来日方长，很容易地抛开了离愁别绪，&ldo;明天上船，我就不送你了。&rdo;

&ldo;明天不必你送，今晚我可要多待会儿。你可别撵我！&rdo;

蔼如笑笑不作声，掀帘出了内室，直到厨房。只见小王妈正在忙着‐‐这顿宵夜，当作别宴，整治得格外丰盛，但只有蔼如陪着洪钧享用。

吃到一半，李婆婆命阿翠来唤蔼如。见了面，却无别话，只说：&ldo;你在这里坐一会，别出去！&rdo;

&ldo;娘&rdo;，蔼如问道，&ldo;这是什么花样？&rdo;

&ldo;有好些话，都得问问清楚。你不肯开口，我也不便追根究底，让小王妈去跟他谈。&rdo;

※　　　　　　　※　　　　　　　　※&ldo;姑爷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rdo;

这开门见山的一问，就让洪钧难以回答。想一想，很吃力地说：&ldo;我想，总要明年秋天。&rdo;

&ldo;日子随姑爷定。&rdo;小王妈说，&ldo;婆婆的意思，是越早越好。&rdo;

&ldo;我又何尝不想早。不过，这是件大事，不可以马马虎虎。&rdo;

&ldo;正是这话！&rdo;小王妈紧接着他的话问：&ldo;不知道三爷想请哪位做大煤老爷？&rdo;

庚帖是当面交换过了，洪钧用随身所携的一块汉玉，聊当聘礼。女家回了一方家藏的端砚，作为信物。但照规矩男女两家都该请一位衣冠中人做大媒，洪钧还不曾思考及此，所以听得这话，又是一愣。

&ldo;总是海关上的老爷？&rdo;小王妈似猜测、似暗示地说。

洪钧在海关上没有什么知交；而且他受蔼如接济这件事，海关旧友，多少有些知道，亦正中他的忌讳，自然不愿意他们做媒人。不过由她的话，他倒想到了一个人，可用来搪塞。

&ldo;你还记得张二老爷吗？&rdo;

&ldo;怎么不记得？不是姑爷的拜把弟兄？&rdo;小王妈问：&ldo;张二老爷如今在哪里？&rdo;

&ldo;在外省做官。&rdo;洪钧摆出极有把握的表情，&ldo;我们的交情够；到时候，他一定很高兴来做这个现成媒人。&rdo;

&ldo;喔！&rdo;小王妈很高兴地说，&ldo;能请张二老爷来做大媒，是太好了。&rdo;

洪钧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言不由衷，自觉惭愧，不过迫于情势，也只好这样说假话敷衍。

&ldo;姑爷！&rdo;一直言词畅利的小王妈，忽然有些难于出口了，&ldo;我是瞎说的话，姑爷可别嫌忌讳。明年金榜出来，高高中了，自然是秋天办喜事。倘或一时运气还不到，喜事是不是也照办呢？&rdo;

这自是大成疑问的事；简直可说是决办不到的事！首先办喜事的花费便无着落。就算有着落，办这样一件喜事，在旁人看，便作恕词，亦是不急之务。刻薄些的，更不知如何菲薄。但是，这又是无法实说的话，洪钧只有避开正面，从侧面去回答。

&ldo;这你们可以放心，我一定会中。&rdo;

&ldo;是的。大家都这样在想。看起来明年秋天，一定要办喜事。我们小姐的嫁妆，倒要早早预备。&rdo;小王妈紧接着说：&ldo;办喜事当然不容易；不过只要姑爷拿定了主意，就有难处，也难不倒婆婆。&rdo;

这是很明显的暗示，倘若洪钧落第，一时无法筹措办喜事的费用，李婆婆亦愿资助。了解到这一层，洪钧算是放了一半心，点点头说：&ldo;我的主意是早拿定了。到时候若有难处，大家商量着办。&rdo;

&ldo;正是。就这么说了！&rdo;小王妈拿起酒壶为洪钧斟满，&ldo;人逢喜事精神爽，姑爷宽用一杯。&rdo;然后，微笑着退了出去，去向李婆婆复命。

当着蔼如的面，小王妈细说了经过，李婆婆长长地舒了口气：&ldo;这一下，才真的可以放心了！&rdo;

而蔼如却不这么想。首先，请张仲襄路远迢迢地回来做大媒，就是件很渺茫的事。不过，念头一转到此，立刻自责不应该不信任洪钧，因而也就不愿再往下想。

&ldo;你去吧！&rdo;李婆婆对女儿说：&ldo;我看，该下饺子了。&rdo;

这意思是不让洪钧多喝酒，蔼如也是这样想。&ldo;骑马行船三分险&rdo;，带着宿醉坐上小舢舨，接驳到停泊在港湾中间的海船，是件很危险的事。

&ldo;酒够了吧？&rdo;蔼如温柔地按着洪钧的手说：&ldo;我替你去下饺子，羊肉西葫芦的馅儿。&rdo;

这是洪钧最喜爱的饺子。感于柔情，洪钧虽然还想借酒来冲淡由小王妈所挑起来的心事，毕竟还是依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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