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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旧影流年一别终生（第1页）

望着人群里渐行渐远的纤细身影，李雨静静伫立片刻，在心底默默送上一句平安顺遂的祝福，随后握紧手中的行李包，转身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八九十年代的小城街巷烟火缭绕，李雨一路风尘仆仆向家走去。

等他推开自家木门，一声清脆稚嫩的童声立刻扑面而来。

“爸爸！爸爸回家啦！”

李雨心头一软，急忙放下行李，弯腰俯身，一把将扑过来的幼子紧紧搂进怀里，眉眼间满是温柔：“乖儿子，有没有想爸爸呀？”

“想，天天都想！”孩子脆生生地应答，小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脖颈。

一道温婉的话音从厨房门口飘来，芷画擦着手上的水渍走出来，顺手接过李雨的行李，眉眼含笑：“你可算回来了。这阵子孩子日日念叨你，昨天我骑着自行车带他回来的路上，他还攥着你的照片，口中一直念着说，这是我的爸爸。”

暖意瞬间填满了李雨的胸腔，可紧随幸福感而来的，是挥之不去的愧疚。

那个年代通信闭塞，没有手机，相隔两地只能依靠街边的公用电话亭。

此番远赴成都参加长期培训，他只在抵达目的地时，在电话亭给芷画打过一通电话。临返程前，才再次拨通号码告知自己的归期。

自己在外面学习期间，家中的芷画独自一人扛起所有家事，日夜照料年幼的孩子，柴米油盐、家务琐事从无半句怨言。

可反观身在外地的自己，在朝夕相处的学习生活里，心底悄然住进了另一个姑娘——邓韵菲。

他并非心如止水的圣人，还记得那位心理学专业的同窗曾和他闲谈，人的一生，很难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心动。有时情愫会悄然滋生，尤其是在朝夕相伴的相处里更会慢慢发芽。

不过理智最终战胜了悸动，李雨知道不能沿着错误方向走下去。

相遇的时机本就是一场错误，各自都有牵绊，倘若任由感情肆意蔓延，最后只会毁掉两个安稳的家庭。思虑再三，他只能把这份好感深埋心底，绝不越雷池半步。

李雨摇了摇头，驱散纷乱的心绪，把儿子轻轻放下来，拉开行李包的拉链，笑着逗弄着孩子：“快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哇！足球巧克力，还有金币巧克力！”

孩子两眼放光，迫不及待捧起糖果。

在八九十年代，这两款零食风靡大街小巷。一种包裹着印满黑白纹路的糖纸，圆滚滚的外形酷似足球；另一种裹着金灿灿的锡箔纸，做得如同一枚金币形状，那些是彼时孩童眼里最珍贵的美味。

这两样巧克力都是儿子心心念念许久的零食，返回雅安之前，他特意在成都的百货商店购买给儿子的礼物。

小孩子攥着糖果，对着李雨夫妻说了声：“爸，妈，我去找小朋友玩了！”说罢，就欢呼着跑出家门，去找院子里的小玩伴分享喜悦、四处炫耀去了。

待到孩子跑出家门，李雨又从包裹里翻出一整套金属毛线针，递到芷画手中：“特意给你带的，出门之前你叮嘱过我，我一直记着。”

芷画眉眼一弯，将毛线针妥善收好，然后端来一杯凉白开递给他：“长途坐车一路劳累，先喝口水歇歇。”

李雨喝下温水，轻声叹道：“家里里外外都靠你操劳，辛苦你了。”

阖家团圆的温馨包裹着他，心中的负罪感也越发浓重……

回到工作岗位之后，他依旧没能彻底放下杂念。坐在办公桌前，他不止一次伸手拿起桌上的拨号电话机。

不过每次指尖悬在号码上方后就犹豫不决，最终还是缓缓放下听筒。

相见止于分寸，往后只愿彼此各自安好。

没过多久，地区团委召开委员会会议。看到坐在会场中的廖悠菲，李雨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廖书记，邓韵菲回去之后，工作还顺利吗？”

廖悠菲闻言莞尔一笑：“菲菲这次外出培训收获极大，而且多亏了有你的悉心提点。回来之后她整个人开朗了许多，很快就适应了岗位工作，这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听闻邓韵菲事业步入正轨，李雨由衷地替她高兴，却不敢再多打听私人近况，只能淡然客套：“主要是她自身肯刻苦钻研，个人能力出众。她能干出彩，也能减轻你的工作压力。”

廖悠菲打趣道：“那我可要记着这份人情，多谢一下你咯。”

“哪里，哪里，不要客气！”李雨跟着笑了几句，就此终止了话题。

转眼到了三月五日，这是伟人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的纪念日。每一年的这一天，全国上下都会掀起学雷锋志愿服务的热潮，雅安也不例外。

雅安地团委牵头，组织城区各大企事业单位的青年团员，在城区主干道开展学雷锋便民服务。

当年的便民项目充满市井烟火：免费理发、修理自行车、给自行车补胎充气、维修家用电器、缝补衣服鞋子，还有裁剪布料做衣裳等，热闹非凡。

李雨带着本单位的团员青年，来到给他们指定的地方，他安顿好本单位的青年团员后，对着团委干事叮嘱：“你留在这边照看现场，我去和其他单位的负责人打声招呼。”

话音落下，他便下意识朝着氮肥厂的服务摊位走去。

沿路和几个单位的团委负责人寒暄过后，他停在了氮肥厂服务点不远的街角，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远远眺望。

人群之中，邓韵菲正协助廖悠菲一起有条不紊地安排团员布置摊位，有条不紊地筹备学雷锋的服务内容。

或许是察觉到了一道目光，邓韵菲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可她始终没有转头望向街角，短暂的失神过后，便重新埋头忙碌起来。

李雨只静静凝望了片刻，便转身回到了自己队伍当中。

自从从成都回到雅安，两人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彼此都清醒地明白，一旦踏出底线，两个原本安稳的家庭都会支离破碎。有些情愫，只能止步于相逢。

林徽因曾写下这样一段话：世间有一种爱，不叫拥有而是温暖。即使无缘夫妻，放在心里也可以温暖一生。这份真情会在心里珍藏一辈子，这份温暖也将是一生感动。

这匆匆遥遥一瞥，是他们回到雅安后的第一次重逢，也是此生的最后一次相见。

后来，国营氮肥厂在改革开放的时代浪潮里关停倒闭，人事流转，李雨再也没有得到过邓韵菲的音讯。

时代大浪滔滔向前，被岁月淹没的又何止一座氮肥厂。当年雅安赫赫有名的老牌国营企业，皮革厂、云母厂、林运司、通工厂等，一家接着一家企业退出了历史舞台，只留给一代人无尽的回忆。

旧日相逢化作惊鸿一瞥，从此山水不相逢，唯有回忆长存于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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