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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凤阁深沉围炉暖天家暗定未央筹下（第2页）

“父皇辛苦了，儿臣替父皇按按。”

“嗯……舒服！还是朕的闺女贴心，比前头那帮满肚子坏水的老狐狸强上一万倍！”

李彻舒服地闭上眼睛，身子往后一仰，长舒了一口气。

原本充斥着皇权与杀伐的外朝大殿，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一个寻常人家的融融厅堂。

正月初一的家宴，便在这一片舒缓、温馨、毫无规矩拘束的气氛中悄然开席。

御膳房呈上来的菜肴并不铺张奢靡，反而极见巧思与温度：

一品清炖极品羊羔汤，汤色奶白，撒着碧绿的葱花与嫩姜丝，温润驱寒；一盘应季的“迎春五辛盘”，以极脆嫩的葱、蒜、韭、蓼、芥细细切丝，佐以江南运来的清甜香醋；几碟清炒鲜荠菜春卷、以及御厨精心蒸制的各色五彩如意花糕，热气腾腾地摆满了整张梨花木圆桌。

李彻胃口大开，连用了两碗羊汤，就着春卷吃得畅快淋漓。

太上皇李渊抿着黄酒，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孙女拌嘴；皇后苏晴雪细心地剔去鱼刺，将鲜嫩的鱼肉夹入李彻和若曦的碗中；大长公主李明月则举杯与李彻对饮，言谈间尽是长兄长姐当年的年少趣事。

没有君臣之防，没有机锋试探。

时间在这一刻流淌得极慢极慢，慢得让人几乎忘记了大明宫外那一重重暗流涌动的罗网与即将来临的风暴。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残席渐撤。

小宫女们手脚麻利地端上了温热的消食茶，并在中央的紫铜火盆里添上了两块无烟银丝炭。

李若曦正捧着一盏热茶，整个人浸润在饭后微醺的暖意里，神情慵懒而宁和。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皇帝李彻，轻轻搁下了手中的茶盖，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

李彻侧过头，似是不经意地与身旁的太上皇李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渊手里的火钳轻轻拨了拨炭火，眉眼低垂，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对面的苏晴雪与李明月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李彻身上。

整个暖阁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种极细微、极深沉的凝滞。

但李彻开口时的语气，却听不出半点异样，依旧是那种饭后闲话家常的随和口吻，温温吞吞地对着李若曦道：

“对了，若曦。”

李若曦正低头啜着茶汤，闻言抬起头来，眸子里还带着几分少女初醒般的懵懂：“父皇？”

李彻两手搭在膝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极慢、极平缓，完全像是一个家主在与自家闺女商量一件寻常的家庭细务：

“今日难得一家人都在这儿，父皇心里头琢磨着……等过了这几日的大朝会，开了春，外头的政务都理顺了，有桩事……算是私事，也是家事，想同你商量个章程。”

“私事？”

李若曦眨了眨眼睛。

若是李彻在大殿上正襟危坐、声色俱厉地说“朕有一桩要紧国政”，李若曦必定立刻提起十二分的心思，在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推演各方势力得失。

可此刻——

窗外日光融融，炭火噼啪作响，肚腹里塞满了温热可口的羊汤与春卷，身边坐着的是全天下最疼爱她的生身父母与血脉长辈。

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温柔乡里，听到父皇用这种懒洋洋、商量家常的口吻提一句“私事”，李若曦根本连半点心机和防线都未能筑起。

她下意识地以为，这无非又是父皇嫌宫里的日子无聊，想在开春之后偷溜出宫去西山别苑小住几天、或是想让东宫拨一笔银子给宗正寺修葺旧园子之类的小牢骚。

这样的事，往日里父皇可没少在她面前唠叨过。

李若曦甚至连茶盏都没舍得放下，只是迎着父皇的目光，娇俏地抿唇一笑，语调轻软而随意，浑然没往心里去：

“父皇若是自个儿有了成算，按您的心思定下便是了，家里的事儿臣哪有不依的？何须这般郑重其事地商量。”

这话一出，暖阁内陡然静了一瞬。

李彻搭在膝头的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飞快地抬眼，看了看身旁的太上皇李渊，又看了看下首的皇后与长公主。

四位长辈的眼神在半空中悄然交汇，眸底深处，齐齐泛起了一抹极隐晦、极微妙，却又深不可测的笑意。

李彻端起茶盏，掩住嘴角那一抹险些没绷住的笑意，极平淡、极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好。既然你亲口应了‘全凭父皇做主’，那开春之后，朕便让人照着这个章程去拟办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毫无察觉的闺女一眼，语调幽幽地补了一句：

“到时候圣旨明发天下，你可不许跟朕耍小性子。”

李若曦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微微一怔。

耍小性子？

她捧着茶盏，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古怪的直觉——怎么觉着父皇、母后，连带着皇祖父和姑姑的眼神，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呢？

但任凭这位智计无双、能将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皇太女殿下如何聪慧，她此刻也万万预料不到：

自己方才在茶香与亲情包裹下，漫不经心、随口应承下的这一句“听凭父皇做主”，究竟会给开春之后的大唐朝堂，引爆一场何等惊世骇俗、足以载入青史的滔天波澜。

青烟袅袅，飞檐挂雪。

属于正月初一的这缕温情天光，在清宁殿幽深的庭院里缓缓拉长，将那未尽的惊天迷局，深藏在了九重深宫的未央春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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