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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连珠喷嚏兆风云暗室温存问寸阴上（第2页）

顾府的正门前此刻已然安静了下来。

白日里那车水马龙、百官管事争相塞道投帖的盛况终于暂歇，但门房与影壁处那一盏盏硕大的红纱灯笼已然点亮，将整个前庭映照得一片融融暖红。

几人刚迈进垂花门，就听见正厅内传来了一阵清脆急促的算盘珠子碰撞声，间或夹杂着几声略带疲惫、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的咳嗽。

“……博陵崔氏，汉代素心白玉如意一柄，沉香木百寿插屏一座，蜀锦十匹；”

“……清河崔氏分房，前朝大书法家褚遂良拓本真迹一匣，玉田雪米二十石；”

“……太原王氏外院，羊脂玉佩三对，南海红珊瑚盆景一尊；”

“……定远侯府大管事周平私呈，除了明面上的关外烈马四匹、皮毛十箱，夹层里还单独放了……咳咳，方才安年说的那方锦帕与海棠香囊……”

正厅暖阁之中，顾谦身着一袭簇新的暗红团花缎袍，正襟危坐在紫檀木大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冒着热气的六安瓜片，假模假样地皱着眉头，但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在他对面的紫檀长案后，叶婉君正戴着一双精巧的花甲老花镜，纤细却极有分寸的手指在乌木算盘上飞快拨动，桌案上摊开的几本朱丝栏账册已经被密密麻麻地勾画了大半。

“行了，别在那儿美得冒泡了。”叶婉君头也不抬，手下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主母特有的干练，“这些世家大族平日里鼻孔朝天，当年你在户部被构陷贬官的时候，他们哪一个正眼瞧过你？

如今不过是看着长安心狠手辣，在朝堂上把他们的暗线连根拔起，又见陛下对东宫极尽荣宠，这才忙不迭地拿银子和名头来试探水温。

收了他们的烫手山芋，回头若是礼数不周，御史台那帮喷子指不定怎么写折子参咱们顾家恃宠而骄呢。”

顾谦被妻子戳穿了心思，老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抿了口热茶：“夫人这话说得……礼尚往来本就是官场常情嘛。

想当年为夫在长安，虽说也是个清流，可何曾见过这些眼高于顶的五姓七望总管在老夫面前这般躬身作揖、口称‘老太爷’？

不过你放心，轻重老夫还是分得清的。除夕夜里长安就叮嘱过，金银田契一概不沾，咱们回礼全用江南带回来的土物和格物工坊的新茶，既挑不出毛病，又不给他们借题发挥的由头。”

“爹，娘，我们回来了。”

帘栊轻响，顾长安带着沈萧渔和弟弟妹妹笑吟吟地迈步入内。

暖阁内顿时一静，随即叶婉君的脸上迅速绽放出一抹极温柔的笑意，摘下眼镜搁在账本上，快步迎了上来：“可算回来了！外头风大，冻坏了吧？快快快，秋菊，赶快把煨在炭炉上的姜枣百合汤端上来，给大少爷和萧渔姑娘暖暖身子！”

“娘，我不冷，在庙会上吃了一肚子热滚滚的古楼子和杏酪，现在肚子还撑着呢。”顾长安笑着把手里给父母带的桂花糖糕递过去，目光扫过桌案上堆得小山一般的红木礼盒与锦匣，“爹，这账目盘得如何了？明日初二回礼，可有章程了？”

顾谦放下茶盏，轻咳一声，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威严做派招了招手：“长安，你过来瞧瞧。我和你娘正合计这事儿呢。

按常理，大年初二乃是朝廷命官拜节走动的大日子，今日送重礼的这几家，有些虽是政见不合的对头，但既然按规矩递了拜帖，咱们面上就不能失了礼数。

为夫原本想着，明日由你亲自走一趟定远侯府与周怀安周老尚书府上，周老尚书于你有半师之谊，定远侯府那边……

咳，那位老侯爷手握京畿一部兵权，又是中立派，你亲自去一趟，也能把那香囊之事体体面面地退回去，免得伤了两家和气。”

顾长安闻言，无奈地摇头一笑：“爹，这事儿怕是行不通了。明日这礼，我恐怕一步也走不开。”

顾谦微微一愣：“为何？明日初二又非大朝会，你这太子少保虽贵，还能有天大的公干不成？”

顾长安苦笑一声，压低声音指了指宫门的方向：“年前就定好的，明日正月初二巳时，儿子要奉旨入宫觐见。若曦今日受万国使节朝贺累了一整天，明日初二宫里家宴，陛下特意着魏公公传了话，要我入内廷伴驾，顺道把开春工部修浚漕渠和格物新器落地的折子过一遍。”

一听到“奉旨入宫”和“若曦”两个词，顾谦原本严肃的脸庞瞬间紧绷起来，眼底闪过一抹极深切的肃穆与敬畏，随即毫不犹豫地一挥大袖：“既是入宫面圣，那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事！莫说是拜会侯府，就是天塌下来也得往后挪！家里的俗务岂能耽搁了正事？！”

他立刻扭过头，目光威严地落在了正偷偷往嘴里塞蜜枣的顾安年身上：“安年！”

顾安年猛地噎了一下，呛得直翻白眼：“咳咳……爹，我在！”

“你大哥明日有通天的大事要办，替天家分忧。”顾谦抚着胡须，神色郑重地吩咐道，“明日一早，你换上正经的儒生青衫，带着府里的老管事和两辆青布马车，带上你娘分拣好的江南新茶与素心织锦，亲自走一趟周尚书府与各大府邸！记住，不卑不亢，礼数做足，旁人若是问起你大哥，便言道家兄奉旨伴驾内廷，无暇分身，特命亲弟登门致歉！听明白了没有？”

顾安年挺起胸膛，正色行礼道：“父亲放心，儿子定把顾家的门风立得稳稳当当，绝不给大哥丢脸！”

顾谦欣慰地点了点头，正欲再勉励几句，冷不丁一旁的顾长安又把脑袋扭向一边，喉咙深处猛地抽动了一下。

“阿嚏——！阿嚏！”

又是两记极为沉闷的响亮喷嚏。

顾谦被震得手里的茶盖都颤了颤，有些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长子：“长安，你这身子骨……怎的大过年的老打喷嚏？莫不是年关底下操劳太过，伤了元气？婉君，明早去库房把那支百年老山参炖了……”

“爹，真不用。”顾长安揉着酸胀的鼻梁，哭笑不得，“真不是伤寒，就是不知道哪个老混蛋在背后编排我呢……”

沈萧渔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顾长安这副少见的狼狈模样，那双美眸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嘴角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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