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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霜月红衣人间好时节（第1页）

昭宁一年的中秋，比往年来得都要早一些。

天高云淡，夜风如水。

不同于长安城重重宫阙内的金碧辉煌，位于中原腹地的汴州城，自有一番流水人家、烟火万家的温润与喧嚣。

穿城而过的汴河两岸，挂满了祈福的八角走马灯，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乘着水波荡漾开来，河面上倒映着一轮硕大无朋的皎洁冷月。

街道青石板路上，游人如织，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一道倩影正信步而行。

她穿了一件并不张扬的秋香色外衫，内衬一袭朱红锦缎留仙裙，乌黑的青丝仅用一根素净的白玉簪斜斜挽起，几缕调皮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拂过白皙如瓷的脸颊。

女子身姿修长挺拔，眉眼如画，顾盼之间带着一股塞外雪原独有的灵动与英气，但细看之下，眉宇深处却又敛着一抹让人心神宁静的从容与洒脱。

若是走近了看，便会发现这位姑娘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极浅、极动人的笑意。

她一只背在身后，另一只纤细如玉的右手，正极其自然、甚至带着几分下意识的轻柔，轻轻贴覆在自己平坦温软的小腹上。

丹田气海之中，那一股得自十万大山合道本源、又与某种至阳至纯的先天真气纠缠交融了无数个日夜的剑意，正在经脉间极其平缓地温养周转。

而在那浩瀚如星海的剑气最深处……隐隐约约，似有一道微弱却顽强至极的生机律动，如同春雷初歇后破土而出的嫩芽，正随着她的呼吸，发出只有她自己才能感应到的玄妙共鸣。

沈萧渔吸了口气，感受着腹间那股暖洋洋的温热，眼底的笑意便如同春水化冻般，止不住地漫了出来。

她并不觉得孤单。

哪怕这偌大的汴州城里没有一个熟人，哪怕此刻这条长街上所有人都是结伴而行，她依然觉得自己的心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吹在脸上的秋风都带着甜味。

从去年初夏到今年深秋，整整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这天下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她脑海中不过是弹指一瞬。

“老头子这会儿……应该正抱着孙子辈的兵书在暖阁里打瞌睡吧。”

沈萧渔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心中轻声呢喃。

三个月前，燕云十六州的防务交接与户籍勘定，终于在最后一道盖着北周摄政王金印和大唐女帝凤印的文书上尘埃落定。

好几万黑云骑解甲归田的归田，改编进防的进防，那些曾在大漠风雪里冻得直打哆嗦的塞外汉子，如今也分到了能长出沉甸甸麦穗的良田。

她爹沈沧海，终于彻底卸下了压在肩头几十年的重担，安心做起了一个含饴弄孙、垂钓煮茶的富贵闲王。

而北周那些桀骜不驯、曾暗中图谋危及沈家的顶尖宗门与刺头豪强……

想到这里，沈萧渔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真是一段鸡飞狗跳又快意恩仇的日子。

那会儿北周局势初定，暗流汹涌，几个隐世的老怪物甚至联络了雪原深处的邪派，企图刺杀沈沧海以乱边防。

结果倒好，顾长安那个混蛋不知从哪收到了风声，连夜御剑三千里横跨大漠，硬生生砸进了她的军帐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北周江湖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噩梦。

大唐与北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两位剑仙，并肩踏遍了北周境内的名山大川。

太阴宫的护山大阵，被顾长安随手摘来的一片柳叶洞穿；

雪魄门的镇派老祖，刚亮出九品巅峰的气机，就被沈萧渔一剑削掉了引以为傲的美髯，吓得当场跪地奉茶；

至于断魂崖那个叫嚣着要取沈沧海项上人头的邪修，更是连两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隔着三十里虚空落下的一道合道星光，生生抹去了整座山头。

整个北周江湖，被这两个年轻人联手“讲道理”，敲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自此立下门规，三百年内凡见沈氏旗号，退避三舍。

也就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临行分别的前夜。

在那座号称北周第一仙境的苍梧山颠，在云海翻腾、繁星漫天的灵泉温泉畔，沈萧渔动用了她筹谋了整整三个月的“坏心眼”。

她以“庆贺天下太平”为名，拿出了北周军中最烈的烧刀子，又悄悄在顾长安的酒杯边缘，抹了一点点连大宗师神识都无法察觉、只会让真气暂时陷入凝滞安详的塞外特产醉龙涎。

那一夜的云海，美得惊心动魄。

平日里总是温和从容、仿佛什么都在算计之中的顾大公子，罕见地露出了迷离而醉醺醺的模样。

他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起了小时候在临安城挨揍的糗事，说起了李若曦在御书房偷偷哭鼻子的娇憨，也说起了他其实最喜欢看她穿红衣服练剑的样子……

那是沈萧渔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于是，在天光微熹、灵泉水汽氤氲的清晨，趁着某人还沉沉睡在狐裘大氅里，嘴角挂着满足笑意的时候，这位北周第一女剑仙，轻手轻脚地翻身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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