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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烟雨临安人间旧友（第4页）

萧阮眉头骤然一皱，神色当即严肃起来。他一边伸手将老花镜摘下，一边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可是哪处河堤决了？还是城外难民营有变故？”

这些年，只要是半夜有人登门敲府衙的大门，萧阮从来都是无有不允、当即升堂。在他心里，深夜找上门的，定是百姓有了天大的冤屈或是人命关天的灾情。

“不……不是灾情！”老管事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大门外……大门外来了位极俊俏的青衫年轻相公，随手塞了老奴这几两银子当跑腿钱，非要让老奴通传一声，说是有朝廷故人来访！”

“深夜敲门，还自称故人？”萧阮一怔，有些疑惑地看向妻子，“来人可曾留下姓名官职？”

“未曾留下官职……但那位爷说……”老管事抹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他说，他姓顾。”

“姓顾？！”

萧阮握着茶盅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洒在衣襟上！

他与身旁的阿芷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眸子中看到了一抹极度的震骇与难以置信。

在这大唐天下，在这位山海城首辅的门前，能让萧阮这般失态的“顾姓”之人，普天之下，还能有谁？！

萧阮甚至连官靴都来不及换，抓起外袍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前厅狂奔而去。

当他一把推开太守府正厅的大门时，夜风骤起。

月光如银，静静地洒在空旷的大厅之中。

堂中并未坐着什么朝廷大员，唯有一个青衫磊落的年轻人，正负手立在正堂那幅“清风正气”的匾额之下，转过身来，对着匆匆赶来的夫妇二人，露出了一个宛如十余年前在东阳县初见时一般无二的朗澈笑容。

“萧先生，阿芷姑娘，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顾长安微微拱手。

萧阮呆呆地站在门槛边，看着眼前这个容颜未改、却早已超凡入圣的白衣故人，眼眶在刹那间湿润了，喉咙滚动了良久，方才深深一躬到地：

“山海城萧阮……拜见顾先生！”

“行了行了，都当了一方总督了，哪来这么多酸腐规矩。”

顾长安一步踏出，宛如缩地成寸，已然笑着将萧阮扶起，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几人在偏厅坐下，没有山珍海味，唯有一壶粗茶，却自有一番道不尽的沧海桑田。

萧阮向顾长安详尽地汇报着这些年山海城的治理、新政在江南的推行，那神态，依然如当年那个在小破县衙里为草台班子出谋划策的掌舵人一般尽心尽力；而阿芷则坐在一旁，笑盈盈地听着，不时为两人添茶。

闲谈之间，顾长安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阿芷的身上。

以他如今合道天人的敏锐神识，自然一眼便能看出，阿芷当年的极寒之疾虽然在灵药的调理下稳住了大半，但经脉肺腑深处，到底还是潜藏着一丝凡俗药石无法拔除的陈年病根。长此以往，寿元难免受损。

“阿芷姑娘。”顾长安忽然开口。

“嗯？顾先生有何吩咐？”阿芷温婉转头。

“这壶茶有些凉了，劳烦姑娘替我添些温水。”

顾长安伸手递过茶杯。

就在阿芷伸手去接的那一刹那，两人的指尖在微空中极轻地触碰了一下。

轰！

阿芷只觉得浑身猛然一震，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浩瀚温润如九天暖阳般的纯阳真气，便顺着她的指尖经脉，悄无声息地席卷了四肢百骸！

那一瞬间，她感觉体内深处积攒了数十年之久的阴寒之气，仿佛被春日暖阳融化的冰雪，化作了一缕极淡的白雾，自她的毛孔中缓缓蒸腾消散。干涩多年的心肺之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润与生机。

连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面颊上，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了健康的红晕。

“这……”阿芷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觉得整个人轻快得仿佛年轻了十岁。

萧阮在一旁看得真切，浑身一颤，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是天人剑仙在以无上神通，生生为自己的妻子逆天改命、续上了数十年的阳寿！

“先生……大恩无以为报！”萧阮眼底通红，离席欲拜。

顾长安却早已收回了手，笑着将他按住，拂了拂衣摆，飘然站起身来。

“你替若曦守着江南的大门，替天下的百姓求一份长治久安，我便替你护住家里的这一盏温茶。”

顾长安回过头，对着神色感激的夫妇二人洒然一笑：“天快亮了，我也该回长安了。家里那位女帝陛下，这会儿指不定正咬牙切齿地算着账呢。”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抹流光，踏入清晨微熹的晨光之中。

“先生慢行！”

萧阮与阿芷并肩追出堂前，仰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浩荡剑气。

晨风拂面，江南的烟雨渐渐散去，天地初开，旭日东升。

顾长安踏着朝阳长风，青衫随风猎猎作响。

故人已安，旧梦已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万里锦绣河山，嘴角扬起一抹快意的长笑，身如惊鸿，朝着那座有佳人守候的大明宫，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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