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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太湖风月旧案与佛偈（第1页）

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

太湖三万六千顷，碧波万顷，烟波浩渺，几点白帆在极目远眺的落日余晖中缓缓游弋。

太湖西畔，归云庄外的青石芦苇荡旁。

顾长安并未以剑仙之姿凌空蹈虚，而是脱去了那一身惹眼的青衫长靴，换了一身洗得泛白的素布常服，甚至挽起了裤腿，手里握着一根随意从岸边折来的青竹竿，正在湖边慢悠悠地垂钓。

微风拂过，芦苇荡沙沙作响。

忽然，一道宛如熟透水蜜桃般清脆灵动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促狭，从他头顶的一株老歪脖子柳树上传来：

“哟，这不是威震天下、太极殿前一剑斩尽五位九品的人间大剑仙顾少保嘛？怎么沦落到这太湖荒滩上，跟几条贪吃的小草鱼较上劲了？”

顾长安头也没抬，嘴角却早已止不住地上扬。

他抖了抖鱼竿，将一条巴掌大的银白鲫鱼甩回湖水里，水花溅起，泛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鱼贪吃，好歹咬钩；不像某些自诩北周第一的女剑仙，在苍梧山偷了人的贴身令牌，盖了个胭脂印子，就自顾自躲到大唐的街巷里东躲西藏，连面都不敢露。”

“呸！谁东躲西藏了？本姑娘那是体恤民情、代天巡狩！”

伴随着一声娇嗔，柳树枝条轻轻一颤。

一袭朱红如火的留仙罗裙在暮色中宛如红莲初绽，沈萧渔轻飘飘地落在顾长安身侧的青石板上。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明眸善睐，眉宇间那一股独属于塞外雪原的明朗英气，与此刻江南的温润水色融在一起，美得不可方物。

顾长安侧过头打量着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明才分别不过月余，眼前的红衣姑娘那张白皙如玉的脸颊上，似乎比在北周时多了一层极浅、极动人的莹润光华，整个人少了几分以往在军帐里的凌厉煞气，反倒平添了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温软韵致。

沈萧渔被他那双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眸子看得心头微跳，右手下意识地往背后缩了缩，轻咳一声掩饰心虚：

“看什么看？没见过绝世大美女啊？”

“看你好像……胖了一点点。”顾长安随口打趣，目光落在她平坦的腰腹间，“在汴州街头没少吃好吃的吧？”

沈萧渔心里猛地一咯噔，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当即柳眉倒竖，恶狠狠地瞪着他：“顾长安！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姑娘胖了？！这是匀称！天人境的骨肉匀称你懂不懂！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这破鱼竿折成八段扔湖里喂王八！”

“行行行，沈女侠风华绝代，天下第一。”顾长安忍俊不禁，放下竹竿，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坐吧，堂堂北周摄政王的大小姐，总不至于让我仰着脖子跟你叙旧。”

沈萧渔轻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挨着他坐了下来。

两人的肩膀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相挨，衣料摩擦，带来一种久违而熟悉的踏实感。

“北境的事，真彻底放下了？”顾长安轻声问。

“放下了。”沈萧渔抱着双膝，看着远处苍茫的湖面，声音柔和下来，“十六州交接得很顺，北周朝廷那帮刺头被你我敲打得不敢炸刺，我爹现在天天在云州大营里摆弄他的兰花，大哥也挑得起大梁了。我这次出来，就是想好好看看这没有战乱的人间。”

“那接下来打算去哪？”

“嗯……先去趟两浙，再去蜀道看看青城山，听说那里的道观修在云海里，景色极美。”

沈萧渔转过头，看着顾长安的侧脸，眨了眨眼，故意装出一副极其大度、却又带着几分小傲娇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大剑仙，你就安安心心在长安城陪着若曦妹妹吧。天下这么大，本姑娘替你去看！等我想起来了，就给你写封信报个平安；

要是嘴馋了想吃长安的古楼子和羊肉泡馍，御剑两千里，也不过就是打两个盹的功夫，方便得很！”

顾长安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一片温软，忍不住笑道：“真不打算回长安长住？过些日子……宫里大概要操办一场真正的大婚了。”

提到“大婚”二字，空气似乎极其微妙地安静了半瞬。

沈萧渔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突然双手捂着心口，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那双明媚的大眼睛里瞬间挤出两滴要落不落的泪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抽抽搭搭道：

“哎呀呀……听听，听听！这还没成亲呢，就急着往人家心窝子上捅刀子了！可怜我沈萧渔，万里奔波，为你杀进十万大山，替你摆平北周江山，到头来人家大红花轿迎娶正宫娘娘，我却只能沦落江湖四海为家……

哎哟，这世道啊，负心汉总是穿青衫，伤透了奴家这颗脆弱的少女心哟……”

她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拿眼角余光偷偷瞄着顾长安，嘴角那抹快要憋不住的坏笑出卖了一切。

顾长安被她这副浮夸到了极点的戏精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明知道她是装出来逗闷子、以此化解彼此之间的沉重与尴尬，可看着那张娇俏生动的容颜，顾长安心底深处依然涌起一阵无可奈何的怜惜与宠溺。

他伸手一把揽住沈萧渔的细腰，在她惊呼声中，将她整个人霸道地带进怀里，屈起食指，毫不客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演，接着演。”顾长安无奈摇头，“北周军中的戏台子没请你当台柱子，真是屈了天下第一大才。”

“好痛！”沈萧渔捂着额头，整个人却顺势软软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原本戏谑的眼眸渐渐泛起一层水雾，轻声呢喃：“我不去大典，不是委屈，是真替你们高兴。她是女帝，那场婚礼是给天下百官和万民看的交代，天下人要的是盛世天子的庄严。而我……只要知道你心里有我的一席之地，这就足够了。”

“傻丫头。”顾长安收紧了手臂，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

暮色彻底沉降，归云庄内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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