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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烟雨临安人间旧友（第1页）

清风御剑，千里不过弹指一瞬。

离开中原与汴州的繁华喧嚣，越过浩渺的长江天堑，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夹杂着水汽与桂花微甜的温润风意。

江南，临安府。

顾长安并未御剑直接落入城中，而是在城郊那座葱茏苍翠的青峰之下，按下了剑光。

山道幽静，青苔覆石。

在一处向阳的山坳里，立着一座素雅干净的青石孤坟，墓碑上刻着“大唐临安于公承龙之墓”。

那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

当年临安南城唯一的状元，清廉如水，因查盐税亏空触怒了豪绅与权贵，被贬北疆，最终落了个水土不服、暴毙风雪的惨淡收场。

也是因为他，沈萧渔当年才会孤身一人南下江南，才有了官道夜雨中的惊鸿初遇。

顾长安从袖中摸出一小坛从醉仙楼顺来的佳酿，拍开泥封，在墓前青石上缓缓浇下半壶。

“于先生，当年害你的人，朝堂上的，江湖里的，我顺道都替你收拾干净了。”

顾长安靠在墓旁的古松下，神态闲适，嗓音轻柔：“如今大唐换了新天，新科举不问门第，江南的盐课也不再是世家的钱袋子。北周也安稳了，沈公也很好……你若是泉下有知，便多饮两杯吧。”

秋风穿林而过，吹得松针沙沙作响，仿佛昔年那位一身傲骨的穷酸文人，在虚空之中含笑抚须长揖。

将剩下的半壶残酒饮尽，顾长安拂了拂衣摆，飘然而下。

……

临安城内的格局，在这十余年间其实并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流水依然潺潺穿过石桥，摇橹的乌篷船晃悠着荡开水波，临街的茶坊酒肆里，依然飘荡着碧螺春与油豆腐的香气。

只是当年的知府、通判，乃至六扇门的捕头，早已不知换了多少任。

顾长安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看着那些穿红着绿、擦肩而过的陌生官吏与百姓，并未打算去惊动任何人。

他顺着幽静的柳荫小巷，拐进了一座朱漆斑驳、门头悬着褪色匾额的宅邸。

临安顾府。

当年全家迁往京城时，这处祖宅便空了下来。

后来虽然早就托苏家的商号花银子重新买了回来，但这些年顾家人都在京城，这里便一直大门紧锁，只留了几个老成的聋哑仆役每隔半月过来洒扫一番，是以宅内不见荒凉，反倒透着一股被岁月封存的清幽。

顾长安推开自己旧日卧房的雕花木窗。

秋日的阳光斜斜切入房中，空气中无数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书架上还搁着几卷泛黄的账册与墨迹早已干透的宣纸，暗格里的几具早年亲手打磨的防身袖箭与格物小巧器物，依然静静地躺在原处。

他这次顺道绕回临安，名义上也是来格物宫和老宅取几样当年亲手制作的旧物，但走到了这里，脚下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顾长安随手拉开桌旁的藤椅，缓缓坐下。

房间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有些恍惚。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在时光无情的冲刷下，竟然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十分模糊。

那些钢铁丛林、车水马龙，在多年的风雨刀剑里，渐渐褪色成了画卷底部的古老底色；而真真切切填满他整个生命的，是这间老宅里的灯火，是那个总喜欢红着脸躲在他身后扯着他衣角的少女，是那个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偷偷抹眼泪的红衣女剑仙。

桌上摆着一副落了薄尘的围棋。

顾长安随手捻起一枚温凉的黑子，落在天元，随后又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星位。

一人，双色，自己与自己对弈。

黑白交错之间，那些曾让整个天下胆寒的阴谋与秘密，在他心头如水流过。

扬州三老……

那三个在江南暗处操控了数十年的老怪物，究竟是一个代代相传的神秘组织，还是三个活了漫长岁月的活死人？

又或者，他们故意留下的那些蛛丝马迹，本就是想让他看到、想引他去追寻的饵？

顾长安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随手将两枚棋子弹回盒中。

他其实早就不在乎了。

在绝对的境界与力量面前，一切藏头露尾的把戏都不过是秋后的蚱蜢。

躲得再深，终究连出现在他面前的胆魄都没有。

而李若曦的帝王气运与武道修为一日千里，等过几年，他将那团自十万大山合道时截取的天地灵胎彻底为若曦炼化入体，届时无论是天道反噬还是深山邪修，这人间便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她分毫。

下棋无趣，故宅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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