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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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她还没有看到我。我站的地方灯光很暗。我准备她一走下台来，便去召唤住她。可是，她却把身子扭转向里面。音乐又响了，原来她还要唱第二支歌。

我不知道这第二支歌的名字，可是，唱词一字一句听得十分清楚：

‐‐数不尽的哀怨无法向你倾吐，

只有在梦中，把真情流露。

咫尺天涯，一别竟成陌路，

悠长岁月，教我相思苦‐‐

她唱得那么辛酸，那么委婉，那么有感情。剎那间整个的舞场寂静无比，除了她的歌声、伴奏，和舞池里轻盈的脚步声做了节拍外，再没有了刚才的一切喧嚣‐‐剎那间，整个舞场在我眼前变幻成一座幽美的仲夏夜之花园，花园内只有唐琪和我两个人，她不停地向我歌唱，向我伸臂，向我召唤：

‐‐多少次梦里相逢，

我已模糊；

几时你再到我身边啊，

听我细诉‐‐

掌声延续到一、二分钟之久，我也忘记疼痛地拚命拍掌。唐琪连连鞠躬向全场答谢，走下台来。

&ldo;琪姊，&rdo;我拦住了唐琪的去路。

&ldo;咦？你？你？&rdo;她猛然地双目一合，用力地摇晃了几下头，重新又张开了两只又大又亮的眼睛，&ldo;你？醒亚？&rdo;

&ldo;琪姊，是我！&rdo;我激动地拉住她的双手，&ldo;是我啊，琪姊，我找了你好久了。&rdo;

&ldo;你，你找我做甚么？&rdo;她突然换了一张冷冷的面孔。方才第一眼发现到我的时候，那一种惊异、喜悦的混合神情，已经不复存在。

&ldo;琪姊，我有许多许多重要的话，要对你说‐‐&rdo;

&ldo;这里乱糟糟的，你到对面琪士林咖啡厅等我，我就来。&rdo;

&ldo;不，琪姊，我等你一路去。&rdo;我再不肯离开她一步，我深怕会再失去她。

&ldo;傻孩子，都长这么高了，还装娃娃吗？&rdo;她抚一下我的肩头，&ldo;快去，我还有事要料理一下。&rdo;

&ldo;琪姊，你可不能骗我呀！&rdo;

&ldo;我甚么时候骗过你？只有你骗我！&rdo;她把嘴凸得高高地，眼睛瞪着我。可是，我看得出，那不是真生气。

我乖乖地到了琪士林。择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一面注视着自圣安娜走出来的人。

一分钟像一年那么长。半点多钟后，人潮由圣安娜门口流到街心，舞场打烊了。啊，唐琪夹在人群中走出来，她向四周的男男女女打了招呼，然后三步当做两步地跑进琪士林。

她立刻发现到我。别的座位几乎已全没有客人了。我站起来迎接她。

&ldo;倒是变大了，学得很懂礼节了哇！&rdo;她对我笑一下。我们同时坐下，她坐在我对面。　　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要她答应我一同到南方去！

她竟不表示惊讶，似乎无动于衷，也许是强作镇静，反正脸上没有任何显著的表情。半天，她淡淡地问了一句：

&ldo;醒亚，你是说说玩的？还是真的？&rdo;我把和她两年多来的别后情形，简要向她说明，然后比较详细地告诉她这次南下的准备，最后，我说：

&ldo;琪姊，你一定要答应我，除非你还在恨我，除非你一直不肯原谅我的过失，除非你已经不再爱我，甚或根本并不真地爱我。&rdo;

讲着讲着，我突然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我伏在小桌子上，把头压住双手。

&ldo;不许哭啊，乖孩子，&rdo;她抚着我的头，&ldo;那个德国老板娘（注：琪士林为德国人所开设。）在笑你啦！&rdo;

我抬起头来，她用手帕给我拭干了泪。

&ldo;你答应了，是不是？琪姊！&rdo;我祈求地。

&ldo;我只能答应你‐‐考虑一下。&rdo;

&ldo;你要考虑几分钟？&rdo;

&ldo;要考虑一夜。&rdo;

&ldo;那你不是太虐待我了吗？&rdo;

&ldo;还记不记得，当初我要你陪我同去，你左考虑，右考虑，考虑了一夜，结果是回答我一个&lso;不&rso;！&rdo;

&ldo;琪姊，忘了那回事吧！你一定还在恨我，是吗？&rdo;

&ldo;嗯，两年来，每当想到你，就恨你；可是，你知道如果我不再爱你，也就不再恨你了。&rdo;

&ldo;那么，你还在爱我，是没有问题的了？&rdo;

&ldo;你看不出来吗？&rdo;

&ldo;看得出，&rdo;我马上说，&ldo;你如果不爱我，也就不会要我到这儿来等你啦，同时在圣安娜你也可以根本不理我。&rdo;

&ldo;你知道就好。可是，&rdo;她一侧头，&ldo;你的琪姊已不是以前的琪姊了，说好听的，是甚么歌星；还不是歌女，你居然还真来邀她去参加神圣的抗战？&rdo;

&ldo;你又在故意气我，是不是？我从没有一天轻视过你的职业，我只有轻视我自己已往的胆怯、懦弱，和没有独立求生的能力！&rdo;

&ldo;我做戏子，做舞女，做歌女，一方面为了我要活下去，一方面也正为了你，知道吗？张醒亚！&rdo;她严肃得像老师点名，连名带姓地叫着我，&ldo;如果不是为了你，我这两年内随便嫁个有钱有势的人的机会倒还多得很哩！&rdo;

&ldo;我知道，我完全知道。我知道你会永远爱我，我从未怀疑、动摇过一次。&rdo;我紧握着她的双手，&ldo;你不用再考虑了，立刻答应我同去南方，说不定三两天内就得动身！&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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