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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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明动作一顿，愣了半晌，然后又跪起来爬着继续到处乱摸，急声问：“洞口在哪儿？我得出去……我得拿到丹红才行……”　　夜火嘴唇颤了颤，惊疑交加，心想：他竟真看不见了？　　“……洞口被堵住了。”他低声道。　　渊明的眼神登时更加慌乱，视线无神地散在半空中，手指从地上快速扫过，蹭到了几块碎石，就顺着往前一摸，扑到了堵住洞口的土石堆上，开始用手拼命挖起来，动作大得连背上伤口都被牵动，冒出更多血。　　“快停手！”夜火忙按住他：“现在外边太阳肯定已经照过来了，不能出去！只能等日落之后！”　　“但是我没有丹红不行啊！”渊明方寸大乱地狂吼，脸色煞白，仍在拼命挣扎想去挖土。　　夜火心中惊骇，完全想不到只是掉了佩刀而已竟能让他突然慌成这样，明明一直都是那么处变不惊、临危不惧的一个人，无论是面对黄沙城的黄皮子、大地动和沙暴，还是那几十只恐怖尸傀的包围时，都能保持冷静、随机应变，想出主意带领大家逃出生天，让人倍感踏实可靠……　　“……别挖了！”夜火紧紧搂住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现在真的不能出去，等太阳一落山咱们就马上去找你那把丹红，好不好？现在先别乱动，伤口都要裂开了！”　　没想到渊明似是急火攻心，猛地呛出了一口血，往前一倒竟晕了过去。　　夜火赶紧伸手把他接住，惊讶地看到他手上开始现出尖爪，头上也长出了尖尖的狼耳，两只耳朵太大，人形的头颅支撑不住，像狗耳朵一样垂下来遮住了脸，接着他全身都开始解开化形，变回了漆黑的巨狼，把夜火压在身下。　　夜火从他肚子底下钻出来，感觉脑子里一时一片空白，耳畔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砰咚作响。　　对于妖族来说，化形并不是一件需要去刻意维持的事，只要体内有妖气在正常流动，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化形，妖气越充足人形便越完善，反之修为越低、妖气越弱，身上则会有越多的部位保持兽形原貌，因此每个妖根据自己妖气的强弱都会有一个自然的化形形态，无论睡着还是晕倒都不会改变。渊明会突然不自觉地解开化形，只能是因为身体里已经没有妖气在流通了……　　夜火皱了皱眉，想想他方才如同瞎子般的模样，又回忆起以前似乎也有隐隐察觉到他的耳力和嗅觉好像要比常人更加灵敏……狼族的气源在眼瞳，如果他眼睛有问题，那气源自然也有问题，这可就糟了。　　伤口恢复是需要消耗妖气的，不管自愈力有多强大，没有妖气伤都不会愈合。　　渊明伤得如此之重，血流不止、气息越来越微弱，浑身都冷极了，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他伤在后背，经脉具损，无法往里输送妖气。他的狼爪太大，夜火的手太小，无法与他掌上经脉对接。　　洞中万籁俱寂，夜火跪坐在地，只能捧起他沉甸甸的狼头，俯身轻轻把嘴唇贴上了他的嘴，从口中给他渡气。　　金红色的妖气在唇缝间舞动，好似和风吹起花瓣万片。　　夜火竭尽所能，把能挤出来的妖气全都渡给了他。　　过了将近四个时辰，渊明的指尖终于轻轻动了动。　　妖气输入体内后，他的伤口就开始渐渐止血结痂、萌生出新的肉芽，但这强大的自愈力对妖气消耗也很迅猛，夜火渡完气后给累的头昏眼花，一时都不能化形了，休息了好一会儿妖气也没能完全恢复，三条尾巴暂时还无法收起来。　　渊明有了妖气后已经又变回了人形，但气不如之前那么充足，因此爪子和狼耳还保留着原形。夜火以前都没机会看到他的耳朵，这下不禁倍感新奇，趁他昏睡时忍不住捏着玩儿了好几回。　　他解开化形时身体撑破了衣裳，乾坤袋也掉在外边，没法拿里面他自己的换洗衣物，夜火便只好把自己的里衣脱下来给他穿上了，虽有点小，但好歹干净。夜火自己则穿着那件沾满血污的外袍。　　给他穿衣裳时，夜火才发现自己之前以为是熏香的那股令人安神的香气，其实是从渊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衣裳换掉后也依然在。还有他那两条腿，也不是给紧筒皮靴勒出来的那样带劲儿的线条，反而靴子才是被腿撑起，成了那样好看的形状。　　山洞里冷得如坠冰窟，夜火呼出缕缕稀薄的白气，不住搓手，怕渊明失血过多更会感觉冷，便把尾巴当被子一样盖在了他身上，让他的头枕着自己的膝盖。　　渊明醒来后眨了眨眼，把手伸到眼前，轻轻握了握，用神识能看到经脉中流动的满是金红色的妖气。　　“……还以为死定了呢。”他哑声开口：“夜火，是你救了我吧？多谢，给我输这么多妖气。”　　夜火在闭目养神，听见他的话音睁开了眼：“醒了？你……又能看见了？”　　渊明垂下眼帘，没有吭声。　　“你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夜火又问。　　渊明手一撑地坐了起来，仍是缄口不言。　　沉默许久，就在夜火以为他不会说了的时候，他却又低声开了口：“我的眼睛是瞎的，看不见、也产不出妖气，平时都是靠着丹红来供气。”　　夜火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渊明继续道：“丹红的刀刃是用一颗特殊灵石制成的，能吸血来提升自身威力，经过长年保养变化，爆发力已经接近活物气源，因此可以供应法术所需。至于视觉，我平时是靠神识来视物的，在神识视角中，活物能看到体内气的颜色，死物则是一个个黑色的轮廓，这样就不至于走路撞上东西，勉强也算能正常生活。”　　夜火又点了点头，回想起他此前种种看似冒失的行为，现在才明白原来那并非是有意想捉弄自己，而只是因为看不见。　　灵石与活物气源相比，最大的区别就是虽然能源源不断地产气，但爆发力却远远不足，遇到有需要瞬间消耗大量妖气的法术时，就会跟不上供气、用不出来。　　渊明这柄灵石所制的佩刀丹红，产气竟然能跟得上他平时的法术消耗，当真难得，难怪他在进入大能古墓那时候输了那么多妖气却还能那么轻松呢，原来是用的灵石。　　渊明又对夜火道：“我眼睛这件事乃是绝密，即使在白灵山狼族内部，也只有白狼和大长老清茗两个人才知道，所以希望你能帮我保密，千万别说出去。”　　夜火“嗯”了一声，能明白这秘密的严峻。　　白灵山地势易守难攻、地产富庶，有人参、鹿茸等许多价值连城的名贵山货药材，更是一块世间罕有的灵地，地下灵脉纵横、灵气充沛，非常利于修炼，灵石的产量也很可观，因此即便是在这日杀之变后人口大量减少的现今，也仍然被许多人觊觎着。　　要是被外人知道了威名赫赫的白灵山狼族族长其实是个气源全损的废人，只要把他的佩刀拿走就能让他毫无半点还手之力，那马上就会有数不尽的敌人想来偷袭暗杀渊明的。　　“我不会说出去。”夜火又郑重保证了一遍。　　想起渊明之前曾经说过，他是为了要守护好白灵山才修炼冰法的。这冰法是他们狼族最强的法术，但却极少听闻有人修炼，包括那些从前的族长、渊明的祖辈父辈们也都没有选择去修炼这门法术，足可见它的反噬有多厉害，即使是对北墨一族来说也很难熬。　　渊明如果不是因为气源受损、眼盲残疾，想来也不至于会为了增强实力而剑走偏锋，选择来修炼它吧。他是为了能保护好族人才会这么拼、这么不顾一切的，为了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最大可能做到最强。　　……这样一副不便的身体，却还要硬生生背负起族长职责这么沉重的担子，让夜火不禁感到胸口像被针扎了似的，一下一下的疼。　　渊明在一旁偷偷觑着他脸色，表情有些心虚，似乎在等他的下文。见他半天都没再吱声了，只好试探着开口：“……你不提点条件吗？”　　夜火不由哑然失笑：“……只要别再让我给你做蛋黄酥就行了。”　　渊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你人还真好。”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分明看不见细节，视线误凝在夜火眼睛上方额头的位置，但眼神却格外诚挚，盯得夜火感觉耳尖一阵发烫。　　估摸着时辰到了日落以后，两人便开始一起动手挖洞口的那堆土石，没多久听见从外边也隐隐传来了挖掘的声音。　　“理惠小姐，是你们吗？”夜火大喊着问了一句。　　“夜火公子？”理惠的喊声传来。　　他们里外两边一起动手，很快将洞口挖穿。　　白灵山　　爬上土坡往洞外走时，夜火在前边伸手拉了一把后面的渊明。　　两手交握，渊明仰起脸朝他微微一笑，刹那间夜火的眼前突然重叠着出现了一幕相似的画面：一个小男孩站在山洞口，伸出手紧紧攥住自己朝他递出的那只小手。而那孩子的相貌看起来很像是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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