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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百合,绣球,挤挤挨挨地堆在铁皮桶里,被映出绸缎似的光。 剩下那些纤细弯曲的种类仰青就不认识了,景屹川看出来,笑着指给他看:“飞燕草,鸢尾,龙胆,蓝星花,黑种草。” 仰青感慨地看着他,那张侧脸,和他印象中总让人想揍一顿的剪影无法重叠。 景屹川得意一笑:“震撼吧,其实我很有文化的。” 虽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结论,仰青还是配合地点点头:“看得出来。” 花店老板蹲在那儿收拾东西,抬头看见他们,笑道:“要买花吗?现在种类还很多喔。” 景屹川走近看了一圈,伸手一指:“青色系的花全部包起来吧。”老板愣住了:“全部吗?这可不少啊。” “对,全部。” 根本不允许仰青阻止,老板已经开开心心回到店内,开始挑花裁纸,对方虽然没说多余的话,仰青兀自有点耳热,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眼见颜色相近的花在台面上越堆越高,他索性走了出去,把脸转向雨幕。 景屹川居然颇为体贴地没开腔笑话他,这让仰青松了口气,好像又有点不习惯。 他这样想着,回头去看,这下,他只能看见男人的背影,那人在层叠花朵的簇拥下,笑着跟忙碌的老板交谈。 眼前的场景使人产生错觉,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过许多次,彼此都熟悉,都默契。 等待许久,花终于包好了,景屹川付了钱接过花,转身走出来,手臂几乎合不拢。 仰青四下看看,埋头加快脚步,景屹川在后面笑着往前追:“你别动不动就跑啊。” 他人还没到,花已经递到了仰青身侧,花瓣的边缘在路灯下微微发亮,衬着丝丝细雨,天青如画。 仰青被迫停下来,再次警惕地观望四周,景屹川笑道:“你们当保镖的是不是太谨慎了,又没狗仔拍我。” 仰青低头不语。 景屹川把花往他怀里重重一塞:“拿着。” 仰青被撞了个满怀,说:“我不喜欢花。” 景屹川不以为然:“那你扔了。” 他重新把伞举高,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仰青抱着那束花,远远看去,如同被献上了整座花园。 人是没办法扔掉花园的。 商场附近总算有了行人,仰青的样子和他的花自然引来了诸多瞩目。 瞧出他浑身难受,景屹川总算大发慈悲,笑着拉他钻进后巷,停在棵大树下。 景屹川收起了伞,仰青也站定了,怀抱着花望着他。 此人侧过身来,又劝:“仰青,让我跟你一起去洛杉矶。” “……” “我知道,我去了也帮不上忙,但你至少有个人在身边。” 仰青的视线落在花上:“你有你的事。”景屹川寻找着他低垂的目光:“你的事,才是我的事啊。” 仰青答不上话,怀里的花快要烧起来了,所有的温度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今晨,他没想过会拥有这样的夜晚。 “还是不愿意?”景屹川再往前迈了半步。 “我……” 他还没说完,景屹川的嘴唇印了上来,这个吻太轻了,如果不是人真实地就在眼前,仰青甚至难以确信,这就是前几天还不理自己的人。 花瓣贴着仰青的胸口,随着他心跳的起伏轻轻地蹭着他的衣料。 景屹川握住了他的肩膀,安静地吻他。仰青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想要推开的念头。 分开时,景屹川的笑意犹在,他的脸离仰青很近:“不愿意就算了。” “……” “愿意吗?” 可惜仰青还是摇头。景屹川真没办法了,叹息地笑着:“好,我不去。” “嗯……” 再次进入雨幕,就像是从平行世界回到了主宇宙,漫灌过来的人声都不再真切。 之前的吻反复回放着。 景屹川往仰青那边偏伞,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了外面。仰青伸手推了推,他们的手指叠在花束和伞柄之间。 快到停车场入口,景屹川又开始迟疑,而仰青早就习惯了:“……你有话就说。” 景屹川一番酝酿:“其实,附近有家还挺不错的酒店。” “……”仰青无奈,“你这个人……脑子里每天都是这种事吗。” “哪种?” “……” “也还好吧,晚上想得多一点。” “……” “意向如何?” “我明天下午还要去机场。” 这回景屹川倒不像是骗人:“我又不做什么,我就想跟你一起过夜,今天不是个挺好的日子吗。” 哪里好了,天气差成这样。 他说得坦坦荡荡,仰青却听得耳朵起茧:“有没有新招数。” 景屹川哈哈大笑:“新招数留着下次用,”他似模似样地举手发誓,“我今晚阳痿。” 果然是不能给一点好脸色。 仰青说:“如果我还是拒绝呢。” “那就送你回去,下次再找机会。” 雨好像小了一些,四周也没有半分寒意,也有可能,今天真的是个很好的日子。 “……有多近。”仰青听见自己说。 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了不少,露出片片墨蓝色的夜空。 气氛安静又诡异,连景屹川也憋不出新段子,眼看灯火通明的酒店近在眼前,他忽然说:“我是不是太着急了?” 仰青咬牙:“……现在说这个?” “你觉得我等到什么时候算合适?” “我不知道。” “那还是不等了。”景屹川一点也不内耗,分分钟自我和解。 两个人临时来,酒店只剩下总统套房,景屹川反而觉得正好,仰青半举着花挡住脸,听他跟酒店的人要了个新花瓶。 好容易进了房间,仰青试图把花全放进去,还是以失败告终,他只能不停调整角度,让颜色深浅不一的花瓣能够最大程度地铺展。 景屹川倒了酒倚着落地窗:“说什么不喜欢花呢。” 仰青退后看了看,又伸手转了下花枝的方向:“买都买了。” 景屹川这才走上来,把酒杯递给他。 好望角 仰青看了会儿那杯子,没说什么,接过来握在手里。 他自认这动作自然平常,可景屹川喜出望外的表情还是令他低下了脸。 也许不应该接。 套房宽敞到空旷的地步,两个人间隔大半个客厅杵着,说话都得稍微提点音量,纯情得奇奇怪怪。 景屹川远远地出主意:“不然我叫个客房服务,再送点吃的上来。” 他想献宝而不得其法的语气听得仰青的心跳不太妙,只能一心研究自己的酒杯:“吃不下了。” 景屹川分享冷知识:“这你就不懂了吧,甜食和别的食物是用两个胃装的,火锅吃饱了没关系,再吃点甜的根本不费劲。” “……真不用。” “那泡点茶喝,解解腻?” “马上睡觉,不喝了。” 他们离沙发一远一近地站着,彼此沉默了片刻,景屹川锲而不舍:“要不,去他们的酒吧喝一杯,顶楼夜景应该蛮漂亮的。” 跋扈惯了的景屹川这么做小伏低,温存体贴,让仰青既好笑,又替他感到完全没这个必要:“这样就可以,今天已经很好了。” 他的结论显然令对方心情大好,景屹川呵呵地反问:“哪样,干站着?” 答不上来。 仰青忽然问:“你是觉得很无聊吗?” 景屹川瞧那认真的表情,蓦然笑了,脱着外套走到他面前:“我一点都不无聊,我是怕你觉得没意思。” 骤然拉近的距离令仰青相当不适应,但他没有躲让:“……我也没觉得。” “那就好。行吧,哪儿也不去了,”景屹川扶着他的手,把酒杯送到他唇边,“喝两口酒,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还谈不上有多么信任,可是自称阳痿的景屹川展现出的温柔充满了迷惑性。 仰青就着他的手喝了酒,吞咽的过程中,他无法逃离此人意图分明的灼热视线。 此时的暧昧丝丝缕缕攀着他的脊椎往上爬,连他的喉咙都痒起来:“我去洗澡。” 景屹川明显意犹未尽,不过居然让开了路:“去吧。” 浴室也大得过分,回声不绝于耳。 仰青闭着眼冲淋。 事情一步步进展到现在,两个成年人进了酒店,现在在各自清洗。 他想,也许不该就这样放弃防守,可是今晚发生的种种,早就突破了他的层层警戒。倘若在当前的场景下还要大谈特谈保守跟克制,甚至都显出了虚伪。 ……那么,对于接下去可能会发生的事,自己是不是应该有所准备? 未雨绸缪是他的性格,既然有这个想法,就别瞻前顾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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