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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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6章 太阳（第1页）

男孩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地上，一个挨着一个地排列整齐。

他像个偏执的宫廷画师一样，左看看，右看看，端详了许久。

最后却不满地瘪起了那双干裂外翻的嘴唇，残缺的眉头皱作一团，神情里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与不满。

“不对，不对……不够的，完全不够……”

“这些凡俗的不会呼吸，它们是死掉的……”

“……死掉的东西，怎么能配用来给祂画翅膀呢？”

“祂的翅膀上，每一根羽毛都在眨眼啊……”

他低声喃喃着，歪着脑袋，目光落在那些死物上，又怔怔地凝视了许久。

久到不自觉将那根湿软的手指塞进了嘴里，咔吧咔吧地啃噬起自己的皮肉。

啃了一下，又一下，啃到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就在这时——

“滴答”

一滴液体悄然坠落在骨粉上，晕开一朵深红的小花。

——是他啃噬手指时淌出的血。

那双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灰蓝色眼睛映着那抹殷红，顿时亮了起来。

“……长出来了！看呀，长出来了！”

男孩雀跃地欢呼出声，像是在泥土里挖出了什么宝贝。

“画笔自己从土里长出来了——！”

话音未落，似乎为了调出更饱满的色泽，他将所有能找到的赭石粉、炭黑块以及草药末，一股脑地全堆在一起，用力搅拌起来。

——那必然是凡人无法忍受的钻心之痛。

可这个男孩的脸上却连半点痛苦的痕迹都没有，反而咯咯地笑着，浑然不觉地沉浸在这场神圣的创作之中。

“……祂等了好久好久了……”

“我也等了好久好久了……”

骨节在坚硬的地面上反复大力摩擦，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血肉混合着各种各样的粉末，搅成了一种混沌的黑。

“画上翅膀……一根……两根……好多好多……”

男孩直接用双手捧起地面上那一滩浆糊般的颜料，一边神经质地嚷嚷着，一边踩着欢快的舞步，重新奔向了皮革墙壁上那幅未完成的诡异巨作。

那些由无尽扭曲线条交织缠绕而成的图案之间，开始被他的指尖一点一点添上崭新的黑色笔画。

“这里……还有这里……对，要这样把它们连起来……”

“对，对！就是这样……祂的翅膀……”

“……别动，求求您不要动，不要跑，很快就好了……”

他用那根烂掉的手指在皮革上疯狂涂抹，指尖在摩擦间甚至剥落下了更多的碎肉，喉咙里发出的梦呓却愈发狂热高亢。

“等长出翅膀了，祂就会飞下来，把我们所有人都吃掉……”

“不，那是神国，妈妈说那是神国……”

“我们要一起住在鸟的肚子里。”

“那里好暖和，而且……那里有好多好多双美丽的眼睛，都在看着我……”

“祂好美，好美啊……”

“你看，祂正在墙壁后面看着我呢……”

“祂笑了……”

.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内那令人牙酸的涂抹声，终于渐渐止息。

男孩粗重地喘息着，用力绘出最后一笔，脱力地退后一步。

——画完了。

他仰起那半边结着血痂的脸颊，安静地端详了片刻。

“……嗯，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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