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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溪两腿发软,瘫倒在地,随即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远离这个危险地带,结果一脚踩空,跌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看样子还崴了脚。
整个工地都被这两声巨响惊动,一些战俘神情木然,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作业;多数战俘急忙朝这边涌过来,看到现场情形,有的目露庆幸,也有的带有一丝幸灾乐祸的遗憾。
鬼子和伪军看守也纷纷跑了过来,但显然训练有素,站立方位分成上、下两层,控制了所有可视范围。一名日本看守用鹰隼般的目光一扫,便看到半躺在地上惊魂未定的中田佑男,他用皮鞭一指,用蹩脚的汉语喝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中田佑男面色苍白、双腿不住发抖,目光不自觉地向上看去。晏轲并没有躲避,他手拿工具,呆立原地、故作惊讶,一副一不小心造成事故的模样。
日本看守怒气冲冲地手一挥,几名伪军过去将晏轲押了下来,日本看守二话不说,骂了一句“八嘎!”皮鞭劈头盖脸地向晏轲的身上招呼,晏轲躺倒在地,护住脑袋、蜷缩着身子,咬着牙硬挨着打。
晏轲没有感觉疼痛,他还在回想着刚才那一瞬间,为那块巨石没有砸中“木村俊树”而无比懊恼,对廖百夏的多管闲事无比怨恨。
日本看守见晏轲不求饶,更加打得兴起,上前用脚踏住他的脑袋,撸起袖子准备再下狠手。杨啸不禁大惊失色,立时就要抢身下来阻止。
这时,廖百夏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求情:“我们没事,不要打了!”伪军老李也拉住日本看守的胳膊,讪讪地说道:“太君息怒,这名劳工是炊事班长,野泽中佐指名让他做饭,刚才是一不小心犯错,还请手下留情。”
晏轲的半边脸都贴在了地面上,嘴角渗出鲜血,不断喘着粗气,日本看守这才把脚挪开,又踢了他一脚。老李见此情形,连忙环顾四周,手拿木棍指了一圈,骂道:“看什么看?赶紧去干活!谁他娘的偷奸耍滑,小心狗命!”
人群很快散去,晏轲看起来被打得不轻,爬都爬不起来,杨啸正要下去扶他,却见廖百夏扶起了晏轲。
廖百夏扶起晏轲时,附着晏轲的耳朵说道:“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目的,但是不准你杀害无辜!”晏轲原本头昏脑胀,眼冒金星,听了这话猛地一睁眼,发现扶着自己的是廖百夏,立即愤怒地甩了一下胳膊,手指着廖百夏,怒目而视。
廖百夏微微一笑,忍着全身的伤痛慢慢离开,与不远处一直在等他的中田佑男、石小溪会合,中田佑男扶着廖百夏离开了这里,不时回过头来,惶恐地看着晏轲——他是一个敏感的人,看出了晏轲眼中的杀机,只是想不明白:自己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为什么这个炊事班长总是要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着他!
杨啸走下来,狠狠地瞪了晏轲一眼,然后扶着他到一旁,坐下稍加休息。杨啸看到倒在巨石附近,躺着吓得六神无主的中田佑男时,顿时就明白了一切。
杨啸冷冷地说:“你怎么解释?”晏轲捂了一下红肿的脸颊,说道:“我想制造一番混乱,好借机行动。”
杨啸冷哼一声,说道:“你和石小溪联系上了?”晏轲一怔,哑口无言,他那个时候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想干掉“木村俊树”,还没联系石小溪就迫不及待地采取了行动。
这时,伪军老李又匆匆地跑了回来,用皮鞭指着杨啸和晏轲大声说道:“少啰嗦,继续干活!小心挨揍!”说完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转身走了。
杨啸看到不远处,那日本看守正冷冷地看着他们,显然,在他眼里,今天发生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杨啸低下身去,抡起廖百夏丢下的铁锤开始砸起石块来,他一边假装低头干活,一边斩钉截铁地对晏轲说:“那个哑巴不可能是木村俊树,只是长得像而已!”
晏轲一边用铁锹推着石子,一边红着眼睛,坚持说道:“他不是哑巴,我听到他说日本话!无论如何,我都要杀掉这个日本人!”
杨啸怒火万丈,按照军统的规矩,晏轲的这种节外生枝行为,枪毙十次都不够!但他转念又安慰自己:“这小子没正式加入组织,算不得违反纪律。”
杨啸冷冷地说:“日本人不可能让同胞来受这个苦!”随后不再理会晏轲,继续砸起了石头。
晏轲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觉得万分惭愧,也使出吃奶的力气,开始拼命干起活来,似乎想以此来救赎自己所犯下的过失。
从采石场回到监舍,石小溪感觉失望透顶,原本他已经基本断定晏轲和杨啸就是潜入集中营的军统特工,但经过采石场上的那一幕,他觉得自己可能自作多情了,他无法想像戴老板会派这样的人来执行任务,除非他吃错了药。
晏轲无比沮丧,不时偷偷地向杨啸检讨错误,杨啸觉得让这小子自我反省反省也是好事,所以也不阻拦。随即告诉他吸取教训,再思良策,从头再来。杨啸从那名鬼子看守眼中看出了强烈的警惕,他判定采石场那边再也没有希望脱逃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寻找下一次机会,否则石小溪那个怂包一定抗不住多久。
晏轲自觉所做的蠢事一定严重挫伤了石小溪的信心,便弱弱地问杨啸道:“大哥,要不我去和石小溪解释一下?”杨啸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你不用管了,我会亲自和他说。”
中田佑男回到监舍,依旧有些瑟瑟发抖,他现在真的担心晏轲会半夜窜出来干掉自己,中田佑男不是怕死,只是觉得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没有任何价值。
中田佑男则隐隐有一种预感——那个炊事班长是认出了自己是日本人,所以才屡次下狠手要除掉自己,这一点是完全可能理解的,唯一不能解释的是,为什么那个炊事班长不当众揭露他的身份!
中田佑男经过这些日子的经历,知道中国人对日本人那种仇恨,不是简单地说一句:“那是日本军人的错!”就可以化解的,同时,他不禁扪心自问道:“即使是日本的平民,有谁了解战争的真相?不是都在狂热地支持侵略和杀戮吗?”
所以,他坚定不移地相信:只要他是日本人的身份暴露,不用那个炊事班长动手,自己立即会死无葬身之地。然而,强烈的责任感又让他顷刻间战胜了那丝恐慌——他觉得自己必须继续潜伏下去,因为这里的“料”还远远没有结束!
廖百夏走到一名晋绥军战俘身旁,蹲下身子与他小声说了两句,那战俘爽快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和廖百夏一起朝中田佑男走来,中田佑男充满疑惑地看着他们,廖百夏微笑着对中田佑男说道:“小伙子,来,你与这位兄弟换个铺,到我们那里去睡。”
中田佑男面露欣喜,一骨碌爬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只要与廖百夏在一起,他就觉得十分踏实,何况廖百夏还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一命。
廖百夏身边的一名八路军战俘睡到了那名晋绥军战俘的铺上,给中田佑男腾出了铺位,这样一来,中田佑男的铺位实际上已被周边包括廖百夏之内的五名八路军战俘保护。廖百夏的这一安排,令中田佑男大为感动,他强忍住快要掉下来的眼泪不断向廖百夏鞠躬。
待中田佑男躺下,廖百夏和蔼地向他了解情况,问他是不是曾经得罪过那个炊事班长,但他还是不敢向廖百夏透露任何信息,只能假装惶恐地摇着头。
廖百夏意识到,这龙蛇混杂的集中营内暗流汹涌,他总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阴谋,而其中的焦点便在于那个炊事班长和他身边的“大哥”!
这“大哥”深不可测,向来独来独往,而炊事班长虽然看起来就是个楞头青,但廖百夏清楚,这小子能跟鬼子和伪军打成一片,而且那个平常趾高气扬的警察局长出生的张副队长似乎还有点怕他,他绝非泛泛之辈。那么,他跟他那个“大哥”到底什么来路?他为什么屡次要置哑巴于死地?这哑巴又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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