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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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瓦罐死婴（第1页）

大青天白日的，张达忽然说有人不是人，可把我吓了一跳，要不是这两日经过的曲折太多，我早已经跳将起来。

我确实没有想到明明很正常的一个葬礼，怎么可能会出现不是人的情况，而且这还是大清早的，院里坐的全是青壮劳力，怎么可能！

但是很显然张达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味，也不理会我的暗示，反而堂而皇之的跟他们坐在了一起。

都是山村里很普通的饭食，白馒头猪肉粉条管饱，尽管简单，但是这对于穷困的小山村来说，已经算是规格最高的招待。

张达入了桌，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目光一转席上都是些本村人，我一一看过去竟然全都认识！

不管我怎么打量，并没有张达所说的非人，在这样的小村子里，东家长李家短的从来就不是秘密。

席间的气氛很热络，因着大家彼此之间都已经很熟络了，眼下虽然是白事，但是对于这些受苦人来说毕竟不是自家事。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世间的情况很多就是这样，从来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哪怕柳姨娘生前在村子里的为人很好，但一旦真咽了气，这席间甚至连个敢提她的人都没有。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因为柳姨娘还很年轻，死状又太凶，不管是为死者讳，还是避嫌，众人不约而同的避开了这个话题。

一筐子热馒头上桌，三两下就在猪肉粉条和闲篇中见了底，我紧赶慢赶着抢了两个。

都是些出力气的人，吃饭不挑味道，盆光碗光，也从来没什么吃相讲究。

只有张达是个例外，我方才塞给他的馒头到现在还一口没咬，甚至连筷子都没有碰一下。

再怎样投缘，这个张达跟我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理解不了我们的热络和抢食，就像我理解不了他们城里的生活一般无二。

“你不吃给我吃好了！”

张达身后突然神过来一只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张达手里的馒头夺去了。

我和张达一起诧异转身，只见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约莫四十许男人，头发板结就像鸟窝，过分长的络腮胡遮了满脸。

未见其人，先闻其味，一股子牛棚的臭腥味，呛的我胃里一阵翻腾，看到大家不加掩饰的厌恶，这人却毫不理会，一张脸上傻傻的笑容。

其实很多山村都有这样的一个可怜人，疯疯癫癫，神志不清，所有的衣食住行全靠家人照顾，一旦父母百年，没有婚育的他们就是最可怜见的人，就如路边的野草自生自灭。

有很多这样那样的傻子，有的是先天，但是后天，一般来说，后天得了这病的人，都是早年间性格太过要强，气性又大，遇到人生大挫折后，便彻底被冲毁了神智。

眼前这个男人我当然认识，本名叫啥没有人知道，只是都喊他“傻强”。

傻强就是我们本村的那个可怜人，风言风语听说他从前上学时还是班里的高材生，考了个不错的大学，只是后来被人冒名顶替了！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小人物面对社会的弊病，必然会产生许多惨剧。

那时乡亲们只是为傻强惋惜，逢人都会劝他两句，傻强一开始还皱眉头，往后乡亲们再劝，傻强就只是笑，笑着笑着，傻强某一天真的成了傻子。

从前家里还有个奶奶，傻强虽傻，倒还收拾的干净利落，但是他奶奶早几年没了后，傻强就成了这幅邋遢模样。

现在傻强已经40多了，还是光棍一条，天天疯疯傻傻在村前村后大东游西荡，像个孤魂野鬼一般。

山村人厚道，傻强虽说没了人照管，但是东家一顿西家一顿，乡亲都看他可怜，少不得还会给他送几件旧了的衣裳。

只是干净衣裳穿不了两天，又成了要饭装，乡亲们早已经习以为常。

傻强会出现在这院里并不奇怪，山村里摆下的宴席不管人有没有随礼，来者是客，饭都是要管的。

平常村子里谁家有红白事，说不得有时候还会专程拉了傻强进来吃席，对这样的可怜人，不在乎多他一碗饭！

不过眼下四叔家的正席还没开，我们的管饭已经吃的七七八八，傻强显然是饿了，手里虽然拿了馒头，但是桌上的菜连菜汤都没剩下。

傻强胡乱沾了几下，也没抹上一点油星，就那么站着干啃馒头。

我怕张达不知傻强情况，所以赶忙给他解释，让张达不要计较被夺了馒头的事。

只是我这边还没有跟张达介绍完情况，傻强嚼了两口之后，忽而吧唧吧唧嘴，一面竟然高声吆喝着要吃咸菜，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要搁往常，这也不是啥难事，但眼下这是四叔家上席的菜，不管你是不是傻子，有多可怜，主家怎么可能会为他这个傻子专门上咸菜呢！

傻强又吆喝了两声，没人理他，所以他竟然朝着院里摆放着的棺材过去了。

大家伙这会注意力都在侃大山上，没谁注意到傻强的动作。

只有我余光瞥见傻强竟然在棺材前的瓦罐边上蹲了下来，一面就要去碰瓦罐，嘴里还念念有词：“还说没有咸菜，这边放着这么大两罐，不让我吃我非吃！”

我甚至第一时间想到要阻止了，但不等我成行，傻强已经伸手摸在了瓦罐盖子上。

盖子似乎很紧，傻强一时间打不开，也是傻人有傻劲，他一面竟然连带着瓦罐一起提了起来！

“快放下！”我冲着傻强就喊，按着昨晚张达说的意思，那陪在棺材旁边的两口瓦罐里，定然是不好的东西。

我的阻止还是晚了，本来紧闭的瓦罐盖在自重压力下，却在半空中骤然打开。

傻强本来就是手里只捏了瓦罐盖，这一下盖子突然脱开，那个显然分量不轻的瓦罐就那么摔在了地上，登时四分五裂。

我清晰的看到，就从碎掉的瓦罐之中跌出在地上是一摊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而在那些不知名的液体中间还有一个已经成型了的小娃。

周围原本正侃大山的众人，顿时全都脸色大变，原本热闹的院子霎时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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