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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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非人（第1页）

见我始终无动于衷，那柳姨娘似乎恼羞成怒了，包子往地上狠狠一摔：“负心汉，男人都是负心汉，没一个好东西！”

柳姨娘说着已经背转过身去，那闻着泣泪的声音忽然幽幽转了个腔调：“孩子，我的孩子呢？你们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有风鼓荡起柳姨娘的裙摆，趁着还算亮堂的月亮，我看到柳姨娘的肚子破了一个大窟窿，她此刻正对着大窟窿在找孩子！

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意识分明清醒无比，知道这里不在我的小屋，但就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柳姨娘突然又转过了身，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我：“孩子，小川，是你拿走了我的孩子吗？是你吗？”

一面说，柳姨娘竟然腾云驾雾一般就朝我面前冲来。

“临兵斗者，撒豆成军，起！”耳边只听到一阵冷冽的吆喝，而后就在柳姨娘距离我还有十几步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金甲卫士，一把大刀挥出，霎时就把柳姨娘劈成了两断。

我这才猛然惊醒，还是在我的这间小屋，周围空荡荡的没有金甲，也没有柳姨娘，又是场梦。

只是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第二次睡着的，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被褥也是一阵凌乱，显然之前梦里没少发疯。

我草草的收拾床铺，经过这一场吓丢了魂的噩梦，我哪里还敢有睡意，都不闭眼，脑海中都自发的跳出方才梦里看到柳姨娘开肠破肚的样子。

尽管我从前一直自诩胆大，要不然也接不过抬棺匠的龙杠，可是眼下遇到了这情形，让我真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思来想去，这屋子我是不能一个人呆了，于是披了件衣服起身就往院子里去。

摆在院子张达的小帐篷里面灯火竟还亮着。

我方才看过座钟，已经夜里两点了，这个张达到底在忙什么？

一面想着好奇，一面我压低了脚步悄悄靠近那个小帐篷。

都不等我难得孩子性的拿出吓人的招数，那帐篷竟然自己从内拉开了，而后张达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

“进来吧，不必多说，我都已经知道了！”

我弯腰进入帐篷，这里竟然支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都是些朱砂黄纸之类的玩意，张达正盘腿坐在桌前，运笔如飞，真应了鬼画符的比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压低声音：“你之前说王大仙还有后手准备，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达并不从桌前抬头，手上的动作更是丝毫不停的，边写字边道：“这眼下黑灯瞎火的，你最好还是不要听的好！”

“你这么说就是存心要急死我！”我一面抓住张达的手臂，一面就要给正在画符的他添乱。

张达架不住我的攻势，挡开了我的手，只是开口之前，先盯着我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啥？”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跟着才反应过来：“你可是搞这一行的，难不成你不信？”

“我信！”张达坚定的点了点头，只是后面小声的补充了句：“但是我更信老爷子从前常说的一句话，鬼吓人吓不死人，但人吓人可以！

川哥既然你现今已经拜过了龙杠，那就算是跟我半个同行，有句话说同行是冤家，所以有些话不能我来说，只有一条，人心最毒！”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是张达这般隔靴搔痒的答非所问，还不足以消除我的好奇。

张达只能无奈一笑，没好气的道：“真是怕了你了，好奇心害死猫，这也是金玉良言！得，是你要听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老仙的手段说破了天，也就只有三件，一是给那可怜女人开膛破肚，二是给那两个死婴施法，三是用定棺木的七星钉分别将两个娃娃定在棺木里！”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这有啥好怕的！”我一面佯装镇定，其实内心已经将张达所说的跟我所梦到胸口处破了个大窟窿的柳姨娘两相结合！

这般心头一番计较，内心更觉得震惊无比，显然我方才的那个梦也不完全是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从来我都没有听到过这样的事，又怎会在张达开口前就知道柳姨娘的尸体要被如此处理。

“是吗？”张达抬头瞥了我一眼，一面坏笑道：

“你的胆子可真大呢，那我要是告诉你，他们处理那两个死婴的手段，跟腌咸菜一般，你害不害怕？”

我只觉得脊背忽的一阵发寒，方才那梦里，可不就是柳姨娘在找她的孩子嘛，这怎么越听越觉得邪乎！

见我不吭气，张达也没有继续落井下石，一面从桌上拿起一摞已经画好的七八张符纸塞到我手里，一面道：

“这些符纸你都贴身装在内兜，记得符纸在口袋里要反方，有字的一面贴身，这样保证你就是遇上了恶灵，它也把你怎么不了！”

我木然的收回符纸，眼见着外面天色还没有亮起来的意思，我干脆就躺在了一旁张达的铺位上。

就这样挨到天明，一大早，四叔就来敲门喊我吃席。

抬棺匠还有一个俗语叫做抬重，我们这八个人和打墓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称谓，就叫做“受苦人”！

在山村里是有这样的规矩，白事上来客只吃一顿中席，但是受苦人一天有三席，主家必须照顾的妥妥当当。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张达这个昨刚跟村民干过一架的外来户，竟然自顾自的拽了我的衣袖就走：“傻愣着干嘛，吃席啊，不吃白不吃！”

我能清楚看到四叔在前引路的背影滞涩了一下，但终究没有转身，也没有表达愤怒，仍是不急不慢的在前带路。

来到四叔家的时候，院里的加急订购的棺材已经送到了，只是陪着棺材的还有两个半米高的瓦罐。

不管是棺材盖，还是瓦罐盖，全都封的严实，正常来说，山村里的风俗，人死之后要搭灵棚，而且必须停灵三天，才能入土封棺。

但是眼下柳姨娘的这一家人，似乎跟寻常不同，别说灵棚了，院子里甚至连个挽联都没有。

我没来由的想起之前邻村我抬过棺材的女人，当时也是因为生孩子死了，后面连入祖坟的资格都没有。

很显然，柳姨娘的宿命也逃不过这一局。

院子里已经就地摆起了两张桌子，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吃饭了，从那一身黄土，不难猜测应该是昨天连夜打墓的人。

几乎就是一个照面之后，张达贴在我耳边小声道：“这些人里头有一个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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